就在林河帶著楚瑤、劉壯、孫磊和趙鐵軍離開警局。
兩輛警車駛出大門拐上主干道的時候，警局一樓報案大廳里走進來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夾克，袖口磨得發白，褲腿上沾著幾點干了的泥點子。他
的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了。
女人走在他旁邊，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攥著一團已經濕透了的紙巾。
她的眼眶紅得像泡過的棗子，腫得幾乎睜不開，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
如果不是丈夫撐著她，她可能隨時都會跌坐在地上。
兩人走到接待台前面，女人張了張嘴，聲音還沒發出來，眼淚先掉下來了。
“我女兒不見了。求求你們，幫我找找她。”
接待台的年輕警員立刻站起來，把他們引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倒了兩杯溫水遞到他們手里。
那個警員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應該是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的！
面對這對淚流滿面的夫婦，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他的聲音盡量放得很溫和。
“您別急，慢慢說。您女兒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什麼時候發現她不見的？”
男人握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不住地摩擦著。
“我女兒叫張婷婷，今年二十一歲。三天前她說跟朋友出去玩，從那天晚上開始電話就打不通了。”
“第一天我們以為是手機沒電，第二天還打不通，我們就把她所有同學朋友的電話都打了個遍，沒有一個人見過她。”
女人接過話頭，聲音哽咽得幾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婷婷從來不會這樣的。她是個特別乖的孩子，不管去哪里都會給我發消息報平安。出去逛街會告訴我，去同學家會告訴我，連坐公交車到了站都會發個定位。”
“三天，整整三天了，一個電話都沒有，一條信息都沒有。這不正常，這絕對不正常。”
年輕警員打開電腦上的報案登記系統，一邊打字一邊問道。
“您女兒之前有沒有跟家里鬧過矛盾？或者有沒有提過想去外地打工什麼的？”
女人用力搖著頭，手里的紙巾被攥成了一團碎絮。
“沒有，都沒有。我們感情很好的，她每個周末都回家吃飯，上周還說要帶我去逛街買衣服。她不可能一聲不吭就走的，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被人拐走了。”
年輕警員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完最後幾行字，然後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更有把握一些。
“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是現在的情況確實還不能直接定性為失蹤案。畢竟您是女兒出去玩沒回消息，有時候年輕人玩嗨了忘了看手機也是常有的事。”
“我這邊已經幫您登記了，信息會立刻轉給轄區的派出所，讓他們先去排查一下。您先回去等消息，有什麼進展我們第一時間通知您。”
女人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等？你讓我怎麼等？我女兒現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讓我回家等著？”
她的聲音從哽咽變成了嘶吼，整個報案大廳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她。
她的身體在發抖，從膝蓋到肩膀都在抖。
男人站起來摟住妻子的肩膀，嘴巴動了動，但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他自己也在發抖，只是他一直在忍著，忍得牙關都咬酸了。
大廳的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布衫的老太太，手里拄著一根竹拐棍，腳上穿著一雙沾了泥的解放鞋。
她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張照片。
還沒走到接待台前，老太太就哭出了聲來，那哭聲不高，但很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我家小芳，我家小芳也不見了。警官，你們幫幫我。”
緊接著又進來一對中年夫妻，男的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沒有扣，好像出門的時候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
女的手里攥著一張過了塑的學生證，照片上的女孩子扎著馬尾辮，笑得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然後是第四家人，第五家人。報案大廳里的椅子不夠坐了，後來的人就站在牆邊。
靠著那面貼著防範電信詐騙宣傳海報的牆壁，手里都拿著照片，臉上的表情都和那對中年夫婦一模一樣。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帶著孩子的年輕父母。
所有人的嘴里都在重復同一件事——女兒不見了，電話打不通，聯系不上。
失蹤的時間有的是三天前，有的是五天前。
有的是一個禮拜之前，還有一個女人說她女兒已經快半個月沒有任何消息了。
她去了所有女兒可能去的地方，連女兒小學時候的同桌家里都問過了，但沒有任何人見過她。
接待台的年輕警員額頭上的汗滲了出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後又擦了一下。
但他面前等著登記的隊伍不僅沒有變短，反而越來越長了。
他扭頭朝旁邊的同事喊道。
“快去叫刑警隊的人下來！”
一個女警員從接待台後面跑出來，穿過大廳的走廊，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上跑。
她跑到刑警隊辦公區門口，推開門，然後愣住了。
整個辦公區安靜得能听見頭頂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幾十張辦公桌，只有三張桌子前面坐著人。
其他人全被許茂拉到北市去了，連角落里那台飲水機的水桶都還是上個星期換的，桶壁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
周姐正趴在桌上整理上周的案卷，孫磊走了，趙鐵軍走了，林河也走了，整個刑警隊能動的人全被調走了。
她面前堆著半尺高的文件，听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就看見那個女警員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周姐，出大事了。報案大廳里來了好多人，全是報失蹤案的。已經快二十個了，都是年輕女孩子。”
周姐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滑了一截。
“這麼多人失蹤？”
她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往樓上跑，去找韓正明。
但她立刻想起來韓正明早就不是隊長了，現在正跟著許茂在北市蹲方燕的別墅呢。
她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了韓正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韓正明刻意壓低的聲音。
“喂？周姐，什麼事？我這邊不太方便說話，許茂盯著呢。”
周姐把報案大廳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急，但每一條信息都說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