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縣，縣警局。
兩輛警車一前一後駛入縣局大院。
林河推開車門，從副駕駛上下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警服，腰帶束得整齊。
楚瑤從後座跳下來，跟在林河身後，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動著。
劉壯、孫磊和趙鐵軍也從第二輛車上下來，幾個人站在縣局大樓前面的台階下，抬頭打量了一下這棟有些年頭的老樓。
縣局的樓不高，只有四層，外牆貼著米白色的瓷磚。
門頭上的警徽倒是擦得很亮，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擦得還算干淨，透過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幾個穿警服的人影在走動。
林河邁步走上台階，推開了玻璃門。
大廳里的布置很簡單，正對面是一個接待台，台面是人造大理石的，邊角被磨得有些發黃。
牆上貼著幾張防範電信詐騙的宣傳海報，膠帶已經翹起了邊。
接待台後面的年輕警員看到五個穿警服的人走進來，愣了一下，目光在林河的警餃上停了兩秒，然後立刻站了起來。
“您好，請問你們是...”
林河從上衣口袋里掏出證件和那份蓋著紅章的派遣文件，放在台面上推過去。
那個年輕警員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證件，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松弛。
“上京市局刑偵支隊的！你們終于來了。局長和隊長都在樓上，我帶你們上去。”
他快步從接待台後面繞出來，走到樓梯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樓的路上他走得很快，嘴里還在不停地說著話，說這個案子已經拖了一個多月，縣局的人手實在不夠。
法醫還是從隔壁縣借過來的，局里的人白天黑夜地查，查來查去還是原地踏步，大家都快急瘋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不是緊張，是那種等了很久終于等到救兵時的激動。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間會議室，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嗡嗡的說話聲。
年輕警員推開門，朝里面喊了一聲︰“局長，吳隊，上京的人到了。”
會議室里的人全部站了起來。
最先迎上來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個頭不高，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灰色夾克。
他的頭發剪得很短，鬢角全是白茬，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眼楮下面掛著兩團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連續熬了很多天。
他快步走到門口，伸手和林河握住，力道很實，掌心全是厚繭。
“我是甦炳，臨縣縣局局長。你們可算來了，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盼到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長時間說話加上休息不夠留下的痕跡。
他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綠色的警用夾克，身材瘦高，顴骨很高，眼神很銳利。
他向林河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
“吳風，刑警隊隊長。”
他的語氣比甦炳短得多，但那不是冷淡，是疲憊。
他手上還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指間夾著煙的位置已經被煙絲染成了淡黃色，顯然這個習慣已經有些年頭了。
甦炳把林河五人請進會議室，招呼人倒水搬椅子。
他的態度不像上級對下級，倒像是主人家在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林河沒有坐，站在會議桌旁邊，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臨縣地圖，地圖上釘著幾顆彩色圖釘。
每顆圖釘下面都標著一個日期，應該是拋尸地點的標記。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轉回來。
“直接說案子吧。時間緊急，人命關天。凶手在外面多自由一天，就可能多一個受害者。我們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把所有情況梳理一遍，越詳細越好。”
“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拋尸地點的間距、作案時間間隔、受害者之間的聯系、哪怕看起來毫不相干的蛛絲馬跡。”
甦炳點了點頭，轉身朝吳風揮了揮手。
“老吳，去把所有能叫來的人全叫來。會議室集合。”
幾分鐘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縣局刑警隊的人不多，加上從派出所抽調的幾個人，統共也就十來號，都穿著便衣，坐在長條會議桌的兩側。
他們面前攤著筆記本，但大多數人的筆記本上什麼也沒寫，因為能寫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有人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擰上又擰開。
吳風站到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著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投影儀嗡嗡地亮了起來，幕布上出現了一張女尸的現場照片。
吳風按遙控器的動作很慢，像是每按一下都要鼓起一點勇氣。
照片上的畫面很慘烈，一個年輕女子赤身裸體地躺在河灘的碎石上，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像是被折斷了又重新拼接起來。
“截止到今天，已經發現了七具女性尸體。年齡都在十八到二十五歲之間，身份已確認，都是臨縣本地人和周邊鄉鎮的居民。”
“最後一名遇害者是五天前發現的，在縣城西郊的水渠邊。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三到五天左右，但因為尸體在水里泡過，具體的死亡時間很難精確到更窄的範圍。”
他換了下一張照片，是另一名死者的特寫。
“所有死者被發現時都是裸體，身上有明顯的捆綁痕跡和嚴重虐待傷。法醫在她們的皮膚上檢測出了多種致傷工具的痕跡。”
“包括繩索、皮帶、還有某種金屬工具，可能是鉗子或者扳手。但根據法醫的檢查，死者都沒有遭到性侵犯。”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含混不清，但語氣里的憤怒誰都听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