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涌上来的守卫太多了，每个人都在往楼梯口挤。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回头还击，弹壳在他脚边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虽然这些人在他的枪口面前像是纸糊的靶子，但数量上的优势让他们暂时堵住了几个关键的通道口。
就在他退到四楼走廊拐角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另一群人。
是那十个被盛雷派来查看情况的人，他们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上来，正好和林河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人一只手抓着那个之前被林河救下的女子，粗壮的手臂勒着她的脖子。
她整个人被勒得脚尖几乎离地，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但眼睛里没有屈服。
她叫苏楠，二十四岁，一个月前被一个假招聘广告骗到了这里。
今天被盛雷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
事实上如果不是林河出现，她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被丢在野地里的尸体了。
林河和那十个守卫几乎同时开火。
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飞来飞去，墙壁上的白灰被削掉一层又一层。
苏楠在枪响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她的身体在子弹交织的火网中本能地往下缩。
但那些子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每一颗都精准地避开了她的身体。
反而是她身后的守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胸口中弹的、肩膀中弹的、脖子被子弹洞穿的。
每个人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样的困惑。
他明明站在那个女人旁边，为什么子弹只打中了他。
一梭子弹打完之后，走廊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十个守卫倒下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几个人蹲在墙壁拐角后面换弹匣，手忙脚乱，弹匣卡槽对了好几次都对不准。
等他们重新装好弹匣从拐角后面探出头来的时候。
发现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了。那个黑衣人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几个人举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压，枪口扫过每一扇门，每一条走廊岔口，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
他们不知道林河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一定还在附近。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t形岔口，左边的墙壁上有一道新被打穿的弹孔，右边的走廊通往配电房。他们全部往左边压过去，枪口齐刷刷地指着那个弹孔的方向。
林河从隔壁房间的墙壁里穿了出来。玄色长袍的衣角还带着穿墙时残留的细微能量波动，在空气中轻轻飘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他出现在那群守卫的身后，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米。
他举起步枪，对着他们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是一道道闪电，最后一排人在瞬间倒了下去，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还剩下一个人，那个人在混乱中抓住了苏楠，把她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枪口抵着她的太阳穴。
他的手在发抖，连带着枪口也在苏楠的太阳穴上来回滑动。
林河把步枪丢在地上，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
从举枪到瞄准到扣动扳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看不清手指的移动轨迹。
子弹从苏楠耳边的发丝旁擦过，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守卫的眉心，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弹孔。
守卫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松开了，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撞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苏楠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没有倒下，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枪声又从楼下传来了。
林河把苏楠拦腰抱起，一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举着步枪朝楼梯口的方向扫射。
子弹擦着墙壁飞过去，把刚冒头的两个守卫逼退了回去。
他抱着苏楠边打边退，步枪的后坐力让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震动，但抱着苏楠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苏楠侧着头看着他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样打仗，一个人对几十个人，子弹打完了还有子弹，被包围了还能从敌人背后突然冒出来。
那些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英雄，现在正用一只手臂抱着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林河把她带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几个平方，里面堆着几捆网线、一台报废的复印机和几箱过期的打印纸。
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气窗，玻璃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光线很暗但足够看清周围。
他把苏楠放在纸箱旁边，确认了一下弹匣里还有多少子弹，然后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待在这里，把门锁好。这里比较偏，暂时安全。等我清理完外面的威胁，再来带你走。”
苏楠抓着纸箱的边缘站起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会回来吗？我...我很怕。”
“会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苏楠。”
“苏楠，在这里等我。不要开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她点了点头，把身子往纸箱后面缩了缩，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那你叫什么名字？”
“判官。”
苏楠坐在纸箱旁边的灰尘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她被骗到这里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脑海里幻想过。
有一个人能从天而降，穿过那些高墙和铁丝网，把这里所有的恶人都打跑，把她带出这个地狱。
后来待的时间长了，她就不再幻想了。
她开始觉得，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英雄，只有骗子、打手和受害者。
那些都是电影里编出来的东西，假的，骗钱的。
直到今天，一个戴着兽面面具、穿着玄色长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把她从盛雷的办公桌上救了下来。
在枪林弹雨里抱着她穿过了整条走廊，把她放在这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里。
他说会回来。
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