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賽康已經死透了之後，林河把槍收起來，轉身看向大廳里橫七豎八的尸體。
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樓梯間里有人在用緬語大聲喊叫，密集的軍靴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由遠及近。
林河沒有猶豫，整個人再次變得透明，無聲無息地穿過了大廳的牆壁。
衛兵們沖進大廳的時候只看到了滿地的尸體。
管家歪倒在沙發旁邊，嘴角流著血。
七個衛兵姿勢各異地倒在大理石地板上，鮮血從彈孔里流出來，沿著地磚的縫隙緩緩蜿蜒。
賽康仰面朝天躺在茶幾旁邊，襯衫敞開著，額頭上的彈孔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有人跪下來檢查賽康的呼吸，手指放在鼻孔前停了幾秒，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那個衛兵抬起頭看著周圍的同伴，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緬語。
這句話像一粒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先是安靜，然後是一圈一圈往外擴散的恐慌。
有人在對講機里用變了調的嗓門喊話，有人握著槍不知道往哪里指，有人轉身就往樓下跑，大概是去通其他人。
賽康的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塘里，整個帕拉家族都被這股沖擊波震得搖搖晃晃。
消息傳開的時候天還沒亮。莊園里的槍聲停了，但恐慌才剛剛開始蔓延。
佣人們躲在各自的房間里不敢出來，有人把房門用椅子頂住，有人跪在地板上對著佛像念經。
衛兵們在走廊里跑來跑去，對講機里不斷傳出沙啞的喊話聲，但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
指揮官死了，指揮鏈斷了，所有人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莊園里亂轉。
賽康的遺體還躺在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
帕拉•賽茂、帕拉•賽提、帕拉•賽萬，這三個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沖進大廳的。
賽茂穿著睡衣，外面隨便套了一件西裝外套，金絲邊眼鏡歪在鼻梁上，頭發亂得像個雞窩。
賽提的衣服倒是穿整齊了，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賽萬最後到，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花哨的名牌t恤。
他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帕拉家的族人，有近親有遠親，有管賬的有管兵的。
這些人平時在賽康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現在賽康死了，他們倒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不是為了抓凶手，是為了在新家主面前站好隊。
賽提第一個走到賽康的尸體旁邊。他低頭看著自己父親的遺容。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大廳里那些衛兵大聲質問，聲音大得把水晶吊燈上的珠子都震得叮當響。
“凶手呢？！”
沒有人回答。站在最前面的衛兵隊長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他身後的幾個衛兵低著頭，盯著自己軍靴的鞋尖，恨不得把腦袋縮進防彈衣里。
賽萬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個衛兵隊長的衣領。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麼多人守在這里，凶手怎麼進來的？怎麼出去的？你們是干什麼吃的？”
衛兵隊長被晃得東倒西歪，聲音結結巴巴的。
“我們……我們不知道。監控什麼都沒有拍到。所有的門窗都是鎖著的。沒有人看到凶手進來，也沒有人看到凶手離開。他……他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賽萬把手松開，衛兵隊長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賽萬轉過身對著大廳里所有人攤開手，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們听听，這是什麼狗屁話？
賽茂蹲在賽康的尸體旁邊，用手把父親額頭上那個彈孔旁邊的碎發輕輕撥開。
彈孔很小，子彈從眉心進去，從後腦勺出去，把後腦勺下面墊著的那塊地磚都震裂了。
他的手指沒有抖，嘴唇也沒有抖，但他推眼鏡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
“老爺子死了，丹溫也死了。同一個人干的。能在同一晚連殺兩個人，還能從我們帕拉家的莊園里安然無恙地走掉。”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賽萬和賽提。
“你們覺得，是其他兩家的人干的？”
賽提皺起了眉頭。他把目光從父親的尸體上移開，盯著大廳牆上那幅緬北山林風光的油畫看了好幾秒。
“有可能。猛虎基地軍火庫被搬空的事，只有我們內部的人知道。但金山市就這麼大，風聲總會漏出去。其他兩家听到消息，趁我們軍火不足的時候派人來暗殺，不是沒有可能。丹溫管外交，他手上那些境外客戶是三家都在搶的肥肉。老爺子一死，丹溫一死，我們帕拉家的外部關系網就斷了一大半。”
“可最近我們沒有仇怨。”
賽萬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茶幾上那杯涼透了的威士忌端起來灌了一口。
“上個月三家的地盤劃分剛談妥，誰都沒有越界。我們沒有找他們的事，他們為什麼要來動我們？”
“就算沒有仇怨，”賽茂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篤定，“利益夠大的時候，仇怨不重要。我們帕拉家在金山市佔了最好的位置，園區生意做得最大，境外渠道最廣。其他兩家眼紅不是一天兩天了。老爺子在的時候他們不敢動，現在老爺子沒了，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賽萬把威士忌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
“就算真是他們派來的殺手，什麼殺手能這麼厲害？我們莊園里有多少守衛你們不是不知道，巡邏加倍，崗哨加倍，裝甲車在院子里轉，探照燈把每一寸地都照得跟白天一樣。什麼樣的殺手能穿過這麼多層守衛，在主樓里連殺兩個人，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大廳里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賽提對著衛兵隊長吼了一聲︰“還站在這里干什麼？帶人去搜！每一間房間，每一條走廊，院子里的每一棵樹後面，都給我翻一遍！找不到凶手，你也不用回來了！”
衛兵隊長如獲大赦，帶著手下快步跑出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