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士團從矮牆後面探出半個頭，往外掃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還在往上涌，像是潮水一樣從辦公大樓前面的廣場上漫過來。
他剛才那一梭子撂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但後面的人只是跨過同伴的尸體，繼續往前推進。
左邊也有人。右邊也有人。正面的人最多，至少還有幾十個，排成了散兵線，正在一步一步地壓縮他的活動空間。
他蹲下來，把後背貼在矮牆上，能听到牆的另一面有腳步聲正在繞過來。
兩面夾擊，三面包抄，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圍死在這堵牆後面。
他把最後一個備用彈匣從防彈背心的口袋里抽出來，看了一眼。彈匣是滿的，這是他最後的存貨。
沖鋒槍里那個彈匣還剩不到一半。手槍的彈匣倒是還有兩個，但手槍在這種距離的火拼里用處不大。
他把彈匣在手心里掂了掂，推進沖鋒槍的彈倉里，拉動槍栓。不行，不能待在這里。在這里會被包餃子的。
他從腰間摸出一顆手雷。這是他身上最後一顆了。咬掉拉環，用力朝正前方甩了出去，然後他沒有看爆炸的結果。
在爆炸的火光還沒亮起來之前，他就已經轉身往矮牆後面那棟營房的側門沖了進去。
手雷在身後炸開，沖擊波震碎了走廊盡頭的窗戶玻璃，碎玻璃嘩啦啦地灑了他一後背。
他沒有停，穿過煙霧彌漫的走廊，一腳踹開後門，重新鑽進了那片被炸得坑坑窪窪的空地。
坦克還停在那里。炮塔歪在一邊，車身上那個焦黑的彈坑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履帶下面壓著一堆碎磚和幾具尸體。
這輛坦克雖然挨了好幾發炸藥，履帶上的橡膠墊被炸飛了幾塊，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炮塔和車身之間的連接處也沒有斷裂。
它不能開了，但當一個掩體綽綽有余。
龍騎士團幾步沖到坦克旁邊，把後背靠在坦克的負重輪上，子彈叮叮當當地打在坦克另一面的裝甲上，像冰雹打在鐵皮屋頂上，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蹲下來，把沖鋒槍架在膝蓋上，一邊喘氣一邊從腰間摸出對講機。
他按下通話鍵。
“快！我快撐不住了！”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後是林河的聲音，很平，很穩，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來了來了。請看天空。”
龍騎士團愣住了。天空？
什麼天空？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坦克炮塔上那個焦黑的彈坑，越過被硝煙染成灰白色的晨霧，望向頭頂那片正在變亮的天空。
然後他听到了直升機的聲音。不是那種微弱的、若有若無的、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到的螺旋槳噪音，是鋪天蓋地的轟鳴。
螺旋槳攪動空氣的聲音從遠處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頭頂被人用力敲響。
遠處飛來一架武裝直升機。灰綠色的機身，機頭下方伸出一截短粗的機炮炮管，機身兩側掛載著火箭彈發射巢。
直升機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樹梢在飛，機腹下面卷起的下壓風把地面上的塵土和碎紙片吹得漫天飛舞。
龍騎士團看著那架直升機，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的表情，不是不驚訝，是已經被訓練出來了。
坦克，裝甲車，軍火庫，現在又是武裝直升機。很合理。反正都是林河搞來的。
林河坐在直升機的駕駛艙里，開直升機的時候戴面具影響視野。透過駕駛艙的防彈玻璃，他俯視著整個園區。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園區的全貌盡收眼底。辦公大樓前面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朝坦克的方向涌，至少有上百號人。
花壇後面有人，卡車殘骸後面有人，圍牆豁口附近也有人在往外跑，有的手里拿著槍，有的赤手空拳，分不清哪些是守衛哪些是被關押的人。
遠處的密林里隱約能看到幾輛白色的大巴車正在土路上緩緩移動，傅恆的車隊已經出動了。
他把對講機湊到嘴邊。
“躲好。”
龍騎士團听到對講機里傳來的話，立刻把身體縮進坦克炮塔和車身之間的縫隙里，把沖鋒槍抱在胸前，縮成一團。
林河推動了操縱桿。武裝直升機呼嘯著掠過坦克上空，機頭微微下壓，對準了廣場上那群正在往前涌的人群。
他按下射擊鈕，機炮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機炮的炮彈比普通子彈粗了不止一圈，打在人體上不是穿一個洞，是直接把整個人撕成碎片。
廣場上的守衛完全沒有想到攻擊會從頭頂來。他們以為那架直升機是自己的援軍，帕拉家的軍基地有直升機，雖然昨晚有一架在市區被炸了，但還有好幾架能用的。
打頭的幾個守衛還朝直升機揮手。然後機炮的炮彈就落了下來。第一輪掃射打在廣場正中間，炮彈在人群中炸開，血肉橫飛。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人被攔腰打成兩截，後面的十幾個人被沖擊波掀得東倒西歪。
有人被炮彈直接打中腦袋，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身體還保持著往前沖的姿勢跑了兩步才栽倒。
有人被彈片削斷了腿，倒在地上慘叫著往外爬，爬了沒幾步就被後面慌亂的人群踩在了腳下。
“不是我們的人！不是我們的人！”
有人在用緬語聲嘶力竭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