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警戒線外已經圍滿了記者。
一台台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全都對著出口方向。
只要有人從里面出來，閃光燈就一陣亂拍。傅恆剛走出警戒線，幾個話筒同時伸到他面前。
有記者問︰“你是從園區逃出來的嗎？是判官救了你們嗎？判官現在在哪里？”
傅恆用手擋了一下鏡頭，低頭往前走，一句話也不說。
記者們又圍住了後面出來的幾個女人。有人被話筒頂到嘴邊，嚇得直往後縮。
一個年輕記者反應最快，聲音又大又亮︰“听說救你們的人是判官？你們見過他嗎？”
那女人被問懵了，下意識點了點頭，記者們頓時更興奮了。
他們拍到的東西不多，采訪也大多被拒絕，但只要有人點頭，只要有人說“判官”兩個字，那就是新聞。
這些畫面足夠剪輯成十分鐘的深度報道，足夠讓全網點擊量再漲一波。
接下來幾天，“判官緬國救人”五個字會掛滿所有平台的熱搜榜。
而此刻，那個被稱為判官的人早已不在邊境線上。
他正朝著緬國境內而去。
…………
當天晚上，新聞播報的時間一到，所有電視台都插播了同一條消息。
新聞頻道、地方衛視、網絡直播平台，幾乎在同一時間把鏡頭切到了南省邊境。
畫面里是長長的警戒線、排隊接受詢問的人群、還有那些忙碌的軍警和醫務人員。
記者站在鏡頭前，背後的天色已經暗下來，營地的探照燈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她握著話筒，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臉上帶著那種壓不住的興奮。
“今天下午，我台記者在南省邊境了解到，有近千名此前被誘騙至緬國北部園區的聯邦國公民，已成功返回國內。據多名當事人講述，他們是被人稱‘判官’的蒙面男子從緬國北部園區救出，並在其帶領下穿越山林抵達聯邦國邊境……”
畫面上切出一張張被采訪者的臉。
有些人別過頭去不想被拍到，有些人用手擋著鏡頭，有些人麻木地坐在草地上等待叫號。
一個年輕女孩對著鏡頭說了幾句話，聲音發抖，眼眶泛紅，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她說︰“是判官救了我們。如果不是他，我們都會死在那邊。他一個人攔住那些拿槍的人，讓我們先走。我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長什麼樣。我們只知道，是他救了我們。”
畫面再切，是幾個男青年坐在帳篷邊喝水。
一個皮膚黝黑的小伙子對著鏡頭說︰“我們本來以為這輩子回不來了。在園區里天天挨打，騙不到錢就被電，被關黑屋。判官來了之後，整個園區都亂了。後來我們就跑，他在前面開路，我們跟在後面。到了邊境，他就走了。”
記者又追問判官去了哪里，小伙子搖搖頭，說不知道。說“不知道”的時候眼神很真，像是真的不知道。
新聞播完，網絡上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
各大平台的熱搜榜在半小時內被“判官”兩個字徹底霸佔。評論區一片沸騰，有人發“謝謝判官”，有人發“英雄”，有人發“這就叫以惡制惡”。
也有人問官方打算怎麼辦，是不是還繼續通緝判官。
還有人罵緬北那些騙子和打手，說他們死有余辜。
總之，整個網絡都炸開了鍋。
沒有人知道判官的真實身份，但這不影響人們把他當成一個符號。
一個在所有人都無能為力的時候沖出去做事的符號。
林河的房子里。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鋪滿了整個空間。
茶幾上擺著幾道家常菜，一盤青菜炒肉絲，一條清蒸魚，一鍋排骨玉米湯。
吳涓涓今天難得下廚做了頓像樣的飯。她圍裙解下來搭在廚房門把手上，碗筷都擺好了。
柳潔拎著一袋從超市買來的水果和牛奶進門的時候，正好趕上開飯。兩個人已經很熟了。
吳涓涓住進來這段時間，柳潔隔三差五就過來陪她。
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兩盒點心，有時候就是坐坐聊聊天。
兩個女人都有各自的心事，但誰也沒有說破。
她們把電視打開，準備邊吃飯邊找點節目看。
吳涓涓剛給柳潔盛了一碗湯，電視里就切出了邊境那條新聞。
畫面里是成片的軍用帳篷和黑壓壓的人群，記者正把話筒伸到一個年輕女孩嘴邊。那女孩眼眶通紅，說話斷斷續續，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反反復復說著同一句話︰“是判官救了我們。”
吳涓涓手里的湯勺停在半空中，沒放下來。
柳潔夾到一半的菜也懸在碗邊。兩個人同時看向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組模糊的遠鏡頭。
山林，界河，邊防軍。
沒有判官的正面，只有被采訪者口中一遍遍重復的名字。
她們都沒有說話，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只有電視機里的聲音在客廳里回響。
過了好一會兒，柳潔才慢慢放下筷子，拿起手機點開新聞頁面。熱搜第一，第二，第三，全是關于這件事的。
她一條一條地刷下去，看了很久，終于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吳涓涓和柳潔對看了一眼。
吳涓涓張了張嘴，像是想確定什麼，但問出來的話輕得幾乎听不見︰“是林哥嗎？”
柳潔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她們心里都清楚，需要戴面具、穿黑衣、用判官這個名字在外面救人的，除了林河還有誰？
她們誰也沒說破，但她們都知道。
“他沒事吧？”吳涓涓問。
柳潔又看了一遍手機。新聞里沒有判官被捕的消息，只是說判官到了邊境之後就離開了。
她把手機屏幕轉給吳涓涓看了一眼，吳涓涓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氣。兩個女人坐回沙發上，電視里還在播相關報道。
她們把聲音調小了一些，誰也不說話了，就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那頓飯。
另一邊，某場演出的後台化妝間。
沈如雪坐在化妝鏡前，面前的燈箱把她的臉照得很亮。她已經換好了晚上要穿的裙子，化妝師剛給她補完妝，正在整理耳飾。
她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
手機屏幕上停留的正是那條新聞。她翻了幾張圖，又看了一遍那段采訪視頻，嘴角輕輕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像水面被風拂了一下。
然後她打開和林河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還是她幾天前發的，沒有回復。
她沒再發新的，把手機按滅輕輕放進包里。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說該上台了。
沈如雪應了一聲“來了”，起身整了整裙擺，朝門口走去。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一棟別墅里，一個年輕男人正坐在沙發上。
客廳里的電視比普通人家的投影幕還大，此時正播著同樣的新聞。
他手里拿著手機，看到某條推送的標題後，臉色越來越沉。
新聞上在說判官救人，還配了幾張邊境線上人群的照片。
他盯著那些照片看了一陣，然後站起來，把手機狠狠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間碎了，玻璃渣飛得到處都是。
他一句話都沒說，站在陰影里，胸口劇烈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