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的後背已經頂在冰涼的鐵欄桿上，身後的海面黑得像一口深淵。他抱著手提電腦的手在發抖。
“跑啊。“
對面那人笑著說。
“你不是挺能跑的嗎？“
周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認得這人，緬國當地的一個地頭蛇，道上人稱“刀疤良“。
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說是年輕時跟人搶地盤被砍掉的。
此刻刀疤良右手握著一把黑星手槍，槍口隨意地垂著，像是隨時都會抬起來。
“我……我只是想回國。“周哲的聲音啞了，“你們要的資料我已經刪干淨了。“
“刪？“刀疤良身後一個光頭男人嗤笑出聲，“你以為你刪了就沒了？你腦子里的東西比電腦里的值錢。“
另一個人跟著起哄︰“周哲，你幫沙巴將軍做的那個系統，源代碼都記在你腦子里吧？你要是乖乖跟咱們回去，將軍說了，還能留你一條命。“
周哲咬著牙沒說話。船身突然晃了一下，不知是撞上了浮木還是什麼。他腳下踉蹌，手里的電腦差點脫手。
他用胸口死死抵住，額頭沁出冷汗。他知道沙巴的手段。說是留一條命，最後多半是生不如死。他是頂級黑客不假，可在這種地方，技術救不了命。
海風灌進衣領，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黑漆漆的海面上什麼都沒有。連月亮都被雲遮了。
“我可不想動手。“刀疤良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你自己跳吧。省得老子浪費一顆子彈。“
周哲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他想說自己會游泳。可他也清楚，這片海是公海外圍，暗流多得要命。
就算僥幸不淹死，鯊魚呢？
這麼黑的夜，水里的東西比岸上的還可怕。
他後悔了。早知道他就不該上這艘船。當初買票的時候他就該多留個心眼，去查一查這艘“天龍號“的底細。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就在這時候，他眼角余光瞥見了一個人影。
從船艙拐角走出來的人，步伐不快，卻給人一種不可阻擋的感覺。那身影逆著燈光，模模糊糊的。
周哲一時看不清臉。他只看到那人的肩很寬，走路的姿勢很穩。
腳步聲傳了過來。嗒，嗒，嗒。
在風聲和海浪的夾縫里，這腳步清晰得突兀。
刀疤良第一個察覺。他猛地側過頭，握槍的手瞬間抬了起來。
其余幾個打手也跟著轉身，七八雙眼楮齊刷刷看過去。燈光終于閃了一下，照亮了來人的面孔。
林河。
刀疤良的眼楮猛然瞪大。怎麼會是他？他心里咯 一下，腮幫子的肌肉繃緊了。他分明派了幾個兄弟去辦他，那三個人都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怎麼他毫發無傷地出現在這里？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握槍的虎口收緊，槍口立刻對準了林河的胸口。
“別動！“
刀疤良吼道。
其他打手也紛紛摸向腰間的家伙。有人拔出了匕首，有人攥緊了拳頭。空氣一下繃緊了。
周哲愣愣地看著林河，他完全不認識這個人。可那個人站在那里的姿態，說不出的從容。
他忽然生出一點荒唐的希望，也許……也許自己還有救？
林河停下來了。他就站在船艙門口，燈光斜斜地打在他半邊臉上。他的表情很淡，像是沒看到那支對準自己的槍。
他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刀疤良的肩頭，看了一眼周哲。
周哲抱著電腦縮在欄桿邊上，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野貓。
林河又收回視線，他往前走了一步。
“別動！我他媽讓你別動！“刀疤良的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指肚壓著那截冰冷的鐵，“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崩了你！“
林河沒停。他的第二步邁了出去，。
刀疤良的眼楮紅了。他的大拇指已經壓上了保險， 嗒一聲輕響，擊錘拉開了。槍管準星正對著林河的眉心。刀疤良咬了後槽牙，食指猛地用力。
周哲的瞳孔縮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小心“。
但他沒喊出來。
因為下一秒，他看見了這輩子最詭異的一幕。
刀疤良的槍口突然偏了。不是偏了一點，是猛地往旁邊一歪，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猛地拽了一把。
刀疤良自己都懵了，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那只右手青筋暴起，虎口撐到了極限，可槍還是脫手了。
黑星手槍嗖地一下飛了出去。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進了林河攤開的掌心里。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甲板上安靜得可怕。
只剩海風還在嗚嗚地吹。
周哲張著的嘴合不上了。他使勁眨了眨眼楮，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那槍怎麼就飛過去了？
隔了七八米遠，那人就抬了一下手，槍自己就飛到他手里了？這他媽是變魔術吧？還是……法術？
刀疤良的臉色已經煞白。他身後的光頭男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剩下幾個打手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驚駭。這太邪門了。
他們跟刀疤良混了這麼多年，什麼狠人沒見過，可這種場面，誰都沒見過。
林河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槍，隨手別在了後腰上。
“還是手動吧。“。
話音剛落，刀疤良回過神來了。他臉上的驚恐迅速被一種狠戾取代，混江湖的人，怕歸怕，可這種時候慫了就是死。
他脖子一梗，猛地回頭沖身後的人吼了一句︰“都愣著干什麼！趁現在！一起上！干了他！“
七八個人呼啦一下全動了。
光頭男第一個沖上去，粗壯的手臂掄起來就朝林河面門砸。他這一拳帶風，足有百來斤的力道。
其余人緊隨其後，有人從側面包抄，有人彎腰去抱林河的腰。
周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