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動靜漸漸停了下來，鍋鏟踫鐵鍋的最後一聲脆響落定，燃氣灶被關上了。
柳潔端著一盤菜走出來放在餐桌上，又轉身進去端另一盤。
吳涓涓跟在她後面，手里端著一盆湯，湯面冒著熱氣，蔥花在淺色的湯底上浮著。
桌上很快擺滿了。兩盤炒菜，一碟涼拌菜，一盆湯，旁邊還有一小碗蘸料。碗筷擺好了，飯也盛好了，兩碗米並排放著，旁邊還有一個空碗等著裝第二碗。
柳潔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沙發方向喊了一聲︰“吃飯了。“
林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他看著桌上那幾盤菜，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夾了一筷米飯。
柳潔和吳涓涓在對面坐了下來。她們沒有拿筷子，就坐在那里看著林河吃。
林河吃了幾口之後抬起頭來，看到兩個人都坐著沒動，筷子擱在碗沿上紋絲不動。
“你們怎麼不吃？“
柳潔搖了搖頭︰“我們吃過了。你吃吧。“吳涓涓也跟著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落在林河夾菜的動作上，看他吃了幾口之後放心了些。
林河沒再多說，低頭繼續吃了起來。他是真餓了。
在船上那頓沒吃幾口就被打斷了，後來處理那些打手和安排周哲的事一直沒顧上吃東西，再後來就是坐車回來。
這一路上的時間不算短，腹內空空的感覺從下船的時候就有了，只是被其他事情壓著沒有太在意。
現在飯菜擺在面前，熱氣和香味撲鼻而來，那種饑餓感才實實在在地涌上來。
他吃得不快不慢，但幾乎沒有停頓。夾菜扒飯的動作連貫而均勻，一碗飯下去之後又盛了一碗。
柳潔和吳涓涓在對面看著，開始還能保持自然的表情，看到第二碗過半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里都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復雜。
他瘦了，比起走之前臉部的輪廓更分明了一些，顴骨下方的線條比以前更清晰。
但這頓飯他吃得認真，每一口都嚼得踏實，像是終于找到了一處可以坐下來好好吃飯的地方。
第三碗見底的時候柳潔開口問了一句︰“還要嗎？鍋里還有。“
林河看了看桌上那幾盤已經快見底的菜，搖了搖頭︰“夠了。“
柳潔點了點頭。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林河，我……工作那邊，請假已經兩天了，領導那邊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長期不去也不現實。可我一個人回去的話，萬一是之前那些人……“
林河放下筷子看著她，語氣干脆︰“每天我送你上班，下班我去接你。早一點出門，晚一點回來都行。直到我把那些人查清楚。“
柳潔愣了一下︰“這樣不會太麻煩你嗎？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不麻煩。你的事也是我的事。那些人盯上你，多半還是跟那伙人有關，本身也是我要追查的範圍。“
柳潔沒再推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好，那……那就麻煩你了。“
吳涓涓在旁邊接了一句︰“那我呢？我還住這邊嗎？“
林河說︰“住著吧。你那邊的情況也不太安全，這里離我近一些，有什麼事我也能及時知道。“
吳涓涓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林河把碗筷收攏起來，柳潔伸手攔住他︰“你別動，我來收就好了。“
林河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沒有堅持。他離開餐桌走回客廳，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和明天的安排，警局那邊銷假的事、辦公室積壓的材料、需要補的流程，都在他心里過了一遍。
臥室的燈關了之後，房間里安靜下來。
林河躺在床上，身體陷進床墊的觸感讓他切實地感知到自己已經回來了，床鋪平整柔軟，天花板是正常的白色，沒有船艙里的鐵銹味，也沒有海面上那種無邊的黑暗。
他閉上眼楮沒多久呼吸就逐漸平穩了下來。
臥室門外偶爾傳來極其輕微的走動聲，是柳潔或吳涓涓在洗漱後各自回房去了。
樓道里的感應燈在安靜了一段時間之後也自動熄滅了。
林河的呼吸在暗中綿長而均勻，他的意識沉進了深層睡眠里。
這個晚上不會有突擊，不會有槍聲，也不會有人來敲他的門。
…………
鬧鐘響的時候天剛亮透。
林河從床上坐起來，穿好衣服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柳潔也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客廳里等了。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頭發扎了起來，手里拿著一個小包。
吳涓涓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攥著一塊抹布，看到林河出來就趕緊開口問︰“你們這麼早就走？“
林河在玄關換鞋，系好鞋帶之後抬頭應了一句︰“她上班時間早。你白天就在家，別出門，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
吳涓涓連連點頭︰“放心吧，我不出去。“
她看著兩人換了鞋推門出去，防盜門在身後合攏落鎖。
電梯從樓上下來，門開了之後兩人走進去。
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樓層按鍵亮著，電梯平穩地往下落。
柳潔站在林河旁邊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上，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點，不大明顯。
林河的目光落在電梯門縫處，沒有留意旁邊柳潔的細微神態。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之後兩人一起走出來，穿過大堂朝停車區域走去。
林河坐進駕駛座，柳潔上了副駕駛，拉安全帶的時候動作很輕，發出 嗒一聲輕響。
車子開出了小區大門，匯入早晨的城市車流。
路兩側的行道樹一排排地向後退去，路邊有拎著早餐快步走路的行人，公交車靠站的時候噴出一陣短促的尾氣。
柳潔坐在副駕駛，目光落在車窗外的街景上，過了一會兒又轉回來看著前路，偶爾側頭看一眼林河的側臉。
林河在開車，目光平視前方，車在車流中保持著平穩的速度。
車子開到柳潔公司樓下的時候，路邊的樓宇已經全部亮著燈了。
林河把車靠邊停好，柳潔解開安全帶，對林河說了一句︰“那我上班去了。下班了我給你發消息，到時候你來接我就好。“
林河點了下頭︰“到了給我發條消息。“
柳潔推開車門下去了，關上車門前沖他擺了擺手。她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灰色馬自達匯入車流漸漸遠去，然後轉過身走進了公司的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