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機場，人聲鼎沸。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有穿著長衫的商人，有提著皮箱的洋行職員，也有帶著孩子的婦人。
廣播里時不時傳來航班起降的通知，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機場門口。
車門打開，楚月瑤從車里下來，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皮箱，臉上掛著一副時下流行的圓框墨鏡。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頭罩著一件白色針織開衫，腳踩一雙高跟鞋，整個人看著清爽又大方。
司機從駕駛座探出頭來，問道︰“小姐，真的不用我送您進去？“
楚月瑤摘下墨鏡，沖他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直接開車去上京吧，到了給我發信息就行。“
司機有些不放心︰“小姐一個人坐飛機，要不要我陪著？“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楚月瑤擺擺手，“你快走吧，別耽誤了。“
司機見她態度堅決，只好點了點頭︰“那小姐路上小心，到了上京記得給家里報個平安。“
“知道啦知道啦。“
楚月瑤沖他揮了揮手，轉身朝著機場大廳走去。
司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里，這才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機場門口。
楚月瑤走進大廳，四處張望了一下。
海城機場不算大，但也說不上小。大廳里擺著一排排木質長椅，頭頂是幾盞吊燈，光線還算亮堂。
售票窗口前排著幾個人，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各個航班的時刻表。
她提著皮箱走到售票窗口前，掏出一張紙幣遞了過去。
“勞駕，一張去上京的機票。“
售票員是個中年男人，接過錢看了一眼，又打量了她一眼，然後低頭開了一張票遞出來︰“頭等艙，還有位置。“
楚月瑤接過機票，道了聲謝，轉身朝候機區走去。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皮箱放在腳邊，摘下墨鏡放在膝蓋上，從手提包里摸出一塊懷表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登機還有一會兒，她靠在椅背上，眼楮望向窗外的停機坪。
飛機還沒有來，只有幾輛地勤車在跑道上慢吞吞地開著。
楚月瑤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一想到等會兒到了上京，林河會來機場接她，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甜得不行。
自從上次一別，兩人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面了，雖然通過幾次信，但信上的字哪有面對面說話來得實在。
她想好了，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河。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上京過得怎麼樣，瘦了沒有，有沒有好好吃飯。
楚月瑤想著想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旁邊幾個人看過來，她又趕緊收斂了表情，正襟危坐，裝出一副端莊模樣。
過了沒多久，登機的時間到了。
廣播里傳來通知，飛往上京的航班開始檢票。
楚月瑤站起身，提起皮箱，跟著人群朝登機口走去。
檢了票，走過一段廊橋，她登上了飛機。
飛機的客艙不算寬敞，但布置得還算整齊。頭等艙在機艙前部，座位比後面寬一些，兩兩一排，中間隔著一條過道。座椅是深藍色的絨布面，坐著倒是挺舒服。
楚月瑤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的那一個。
她把皮箱放進頭頂的行李架里，然後坐下來，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停機坪盡收眼底，地勤人員正在給飛機裝行李。
她摘下墨鏡，剛想閉眼歇一會兒，一個穿著制服的空姐推著小車過來了。
“小姐，需要喝點什麼嗎？“
楚月瑤看了一眼小車上的東西，有熱水，有涼茶，還有一些小瓶的汽水。她不太渴，隨口說了一句︰“來一杯白水就行。“
空姐應了一聲，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楚月瑤接過杯子，捧在手心里，低頭抿了一口。
空姐推著車繼續往前走，走到隔壁位置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叫住了她。
“勞駕，給我來一杯橘子水。“
那男人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腳上的皮鞋擦得 亮，一看就是個講究人。
他接過空姐遞來的橘子水，道了聲謝，余光不經意地往旁邊掃了一眼。
這一掃，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楚月瑤正側著頭看窗外的風景，側臉的線條柔和又清晰，睫毛又長又翹，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好看。
郭宏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
他端起手里的橘子水，朝楚月瑤的方向舉了舉杯，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這位小姐，也是去上京的？“
楚月瑤听到有人跟她說話，轉過頭來，看到隔壁座位的男人正朝她舉杯示意。
她禮貌地點了點頭︰“是的。“
郭宏見她回應了，心里一喜，順勢往下接話︰“真巧，我也是去上京。我姓郭，叫郭宏，是做洋貨生意的。小姐怎麼稱呼？“
楚月瑤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姓楚。“
她沒有說全名。
郭宏也不在意，繼續聊︰“楚小姐一個人去上京？是去探親還是辦事？“
楚月瑤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有點私事。“
她語氣不算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郭宏能感覺到她不太想多聊，但他倒也不覺得尷尬，繼續笑呵呵地說︰“上京這地方我常去，熟得很。楚小姐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我在那邊也有幾個朋友，辦起事來方便。“
楚月瑤禮貌地笑了笑︰“謝謝郭先生，不過不用麻煩了。“
她說得很客氣，但拒絕的意思也很明顯。
郭宏還是沒死心，又找了幾句閑話聊了幾句。問她海城的天氣怎麼樣，問她在上京待幾天，有沒有去過前門大街那些地方。
楚月瑤能答的就答一句，不能答的就笑一笑帶過去。
她不是不會應付這種場面，只是確實沒什麼興趣。
這人看著殷勤，但她心里清楚，這種萍水相逢的熱絡，十有八九都是有別的打算的。她出門在外，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郭宏又說了幾句，見她始終不冷不熱的樣子，漸漸也明白過來了。
他端著橘子水喝了一口，沒再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