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的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過了一遍，沒看出什麼異常，又收了回來。
他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後一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吧台上，又用手指輕輕推到周成面前。
“這是你的。”
周成接過信封，順手揣進外套內側口袋里。
那信封的厚度他摸得出來，比上次多了一些。
老五又低聲說了一句︰“貨帶得不錯，下次有活兒還找你。”
周成低著頭應了一聲“好”，心里卻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咚敲個不停。他知道，自己的活兒已經干完了，接下來就看韓威那邊什麼時候動手了。
老五站起身，把皮夾克的拉鏈往上拉了一截，轉身準備走。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吧台對面的調酒師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目光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老五順著他的視線轉頭往門口一瞥。透過酒吧那扇半舊的玻璃門，他看到街對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燈沒開，但車門邊上站著兩個穿便裝的人。
老五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在這行干了七八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那種站著不動、眼神卻不往酒吧里瞟的人，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警察。
他心里“咯 ”一下，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栽了。
他猛地轉身，朝著酒吧後門的方向拔腿就跑。
韓威一直盯著他，看到老五的眼神變化的那一刻，他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手！”韓威低喝一聲。
整個酒吧像是被踩了開關一樣，瞬間熱鬧起來。
坐在翻雜志的隊員第一個動了，他扔下雜志，兩步就跨過過道，朝著老五逃跑的方向追去。
角落里的兩個隊員也同時起身，速度很快，像是一直在等這個信號。
老五跑得也快，他在酒吧里混了好幾年，對這家店的地形熟悉得很。他順手抄起吧台上一個空酒瓶，頭也不回地朝身後砸了過去。
韓威側身躲開，酒瓶砸在牆上，“砰”的一聲碎了滿地玻璃渣。
老五趁著這一下，已經竄到了後門通道口。
通道窄，只容一個人通過，兩側堆著幾個空啤酒箱，地上有點滑。
他心里算著時間，只要沖過這條通道拉開後門，外面就是巷子，巷子連著居民區，七拐八拐的，跑進去就能甩掉尾巴。
他沖過通道，伸手去拉後門的把手。
門拉開了一條縫。
一只腳從門縫里伸了進來。
門被從外面頂住了。
老五用力推了兩下，推不動。他急了，轉身想往回跑，但後面的通道口已經被韓威堵住了。
韓威站在通道口，氣息都沒怎麼亂，就那麼看著他，像看一條跑進死胡同的狗︰“跑啊，怎麼不跑了？”
老五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堵住後門的人。
孫磊站在那里，臉上帶著一點玩味的表情，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員，手里都拿著警棍，已經封死了後路。
老五知道跑不掉了。
他吐了口唾沫，把皮夾克拉鏈徹底拉開，雙手舉了起來︰“行，你們牛。”
孫磊沒跟他廢話，上前一把把他按住，反手扣上了銬子。
銬子扣上的那一瞬間，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實點。”
韓威走過來，親自把老五身上的皮夾克掀開一角，看到了那個剛收進去的塑料袋，白色粉末包得嚴嚴實實。
他點了點頭，對旁邊的隊員說︰“證物收好。”
老五被壓著往外走，經過吧台的時候，他看了周成一眼。
周成還坐在吧台邊，低著頭，啤酒瓶擱在面前，沒喝完。
他不敢抬頭看老五，他知道自己以後在這行里算是完了，但他也知道，他至少不用替別人把牢底坐穿了。
韓威走過來，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走，你跟著一塊兒回去做筆錄。”
周成嗯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吧台站穩了才往外走。
酒吧大廳里，音樂早就停了。
剩下的幾個客人和服務員都被留在原地，劉壯和楚瑤正在挨個兒登記身份信息，查驗證件。
那些客人有的慌慌張張的，有的不滿地嘟囔，但看到門口還站著荷槍實彈的警員，都不敢鬧事。
林河走了進來。他進門的時候，韓威正押著老五往門口走。
兩人打了個照面，韓威沖林河點了點頭︰“人抓到了，貨也在身上。今天這事兒多虧你那邊提供線索，不然這條線指不定還得拖多久。”
林河說︰“應該的。你那邊抓緊審，審出東西來咱們接著往下挖。”
韓威嗯了一聲︰“放心，進了我手里的口子，沒有撬不開的。”
他壓著老五往酒吧門口走去，經過林河身邊的時候。
林河腳下步子沒停，但他的手在那一瞬間抬了起來，在老五的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動作很快，像是路過的時候拍了一下衣領上的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老五被拍了一下，本能地偏了一下頭，但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已經被壓著走出了大門。
林河的手收了回來，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
他在心里已經把剛才從老五腦袋里讀到的信息過了一遍︰名字、住址、上家，還有幾個常去的地方。
跟周成交代的吻合，但多了一些周成不知道的細節。
這條線比他之前想的要深。
但至少方向對了。
韓威帶著老五上了一輛黑色桑塔納，車輛發動，很快駛離了街口。
酒吧里面，劉壯還在登記著最後一個客人的信息。
見林河走過來了，劉壯抬頭問了一句︰“林哥，接下來咋整？”
林河看了看酒吧四周，燈還亮著，桌椅東倒西歪，地上還有碎玻璃渣和潑灑的酒水。
這家酒吧今晚的生意是做不成了，里面的服務員也一個個滿臉驚慌。
“搜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藏在暗處的東西。搜完就收隊，人留下韓威那邊審就行了。”
劉壯點了點頭，帶著幾個警員進了吧台後面和庫房查看。
林河站在酒吧門口，看著街對面幾輛車陸續啟動，夜色里紅藍燈光閃爍了一下又熄滅，然後緩緩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摸了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呼出一團白氣。
他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