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也看到了吳江。他認出這是交警大隊的大隊長，之前在一個什麼飯局上見過一面，隔著幾張桌子，沒說過話。
他沖吳江笑了一下，笑得像是見了老朋友一樣自然。
“吳隊長，這麼晚了還加班呢？”劉文的語氣輕松得很，像是在路邊踫見了熟人。
圍著他的交警里，有人已經拿出了手銬，正要上前。
劉文看了一眼那個交警，又看了看吳江，開口了︰“吳隊長，你的人最好別動我。不然，你們這身衣服，明天可能就穿不住了。”
那個拿著手銬的交警動作頓住了。
他回頭看吳江，等他的指示。
吳江站在原地看著劉文，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可他的心里在翻騰。
他知道劉文這話不是嚇唬人。
劉家的關系網在上京盤根錯節，真要動他，別說自己一個大隊長，就是局里的領導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可今晚的事，醫院里躺著的那個年輕人，斷了的腿，斷了的肋骨，還有他新婚不到半年的媳婦。
吳江攥了攥拳頭。
劉文沒有再看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說了幾句話，听不清具體內容，只隱約听到他說了什麼“路口”“攔住了”“吳隊長”之類的詞。
他說完就把手機收了起來，靠在車門上，一臉無所謂地看著吳江。
吳江正想說什麼，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是他的上級，市局的一位副局長打來的。他接起來，听了幾秒，臉色越來越難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連站在旁邊的幾個交警都隱約能听到一些詞︰“馬上放人”“誰讓你設卡的”“惹出麻煩你自己負責”。
吳江握著手機
電話掛了。
他在原地站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劉文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兩個字︰“放人。”
圍著的交警們愣了一下。
有人以為自己听錯了，站著沒動。
吳江提高了聲音，壓著嗓子里的火氣︰“我說，放人。”
手銬收了回去，圍著的交警慢慢散開了一條路。
劉文沖吳江點了點頭，像是在說謝謝，然後轉身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周明遠、許嘉豪和段許也各自上了車。四輛跑車重新發動，引擎聲又響了起來。
劉文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看了吳江一眼，笑著說了一句︰“吳隊長，辛苦了。早點回去歇著吧。”
紅色跑車第一個開了出去，從警車旁邊繞過去，匯入了前面的馬路。後面三輛緊跟其後，四輛跑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路口只剩下交警們站在原地。
吳江站在路中間，看著那些遠去的尾燈，一句話也沒說。
旁邊的年輕交警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隊長，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吳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先回去。”
他轉身朝警車走去，步子比平時慢了很多。
那個在醫院里躺著的年輕騎警的臉在他腦子里晃來晃去，還有那句“下個月想請幾天假帶媳婦回老家看看”。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