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殿，演武場。
暗紅天穹壓得極低，邪雲翻涌如沸，把那輪看不見的日頭遮得嚴嚴實實，只從雲縫里漏下幾縷暗紅天光，落在黑曜玄武岩鋪就的廣場上，像潑灑的舊血。
方圓三千里的廣場，此刻人山人海。
潛龍序列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人，全員到齊。
外圍還有從聯邦各戰區趕來的處于休沐期的王衛統領、軍法官、退役特級戰斗英雄，以及武神殿特聘的武斗教授。
黑壓壓一片，從廣場邊緣一直排到武神殿正門外的界碑處，人頭攢動，鴉雀無聲。
可若只是這些人，還不至于讓整片廣場的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真正讓所有人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的，是廣場上空那兩道氣息。
一道，位于廣場東側。
譚行負手而立，一身黑色勁裝，袖口卷到肘彎，小臂上暗金紋路從手腕蔓延至肘彎。
他腳下，黑曜玄武岩地面無聲龜裂，裂痕呈蛛網狀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滲出一縷蒼白色的滅法之力，如薄霧般升騰，又在離地三尺處消散。
那滅法之力沒有任何溫度，卻讓方圓百丈內的靈能盡數湮滅，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他身後，血海法相虛影緩緩凝聚。
暗紅色的汪洋從虛空中鋪展而出，粘稠如漿，深邃如淵，浪頭翻涌間隱約可見無數戰斗虛影沉浮其中。
那是譚行此生每一場搏命廝殺沉澱下的武斗印記，每一道印記都是一條人命，或是一尊邪祟。
血海之上，無風起浪，無聲咆哮。
整片廣場的靈能都被這道法相牽引，如百川歸海般朝譚行身後涌去，又被蒼白色滅法之力無情碾碎。
廣場西側，辛羿單手持弓而立。
烏黑長發披散肩頭，被暗紅天光鍍上一層暗金光澤。
他赤裸上身，武骨重塑後的軀體上，暗紅與暗金交織的紋路從胸口蔓延至腰腹，每一道紋路都像一條蟄伏的龍蛇，隨著呼吸微微搏動。
他手中的射日神弓，已不再是當年的古樸蒼茫之形。
弓胎通體暗金，弓臂上刻著九輪微縮大日，日輪之間纏繞著暗紫色的破滅紋路。弓弦如龍筋，隱隱泛著暗紅血光，輕輕一震，便有崩山裂石之勢。
辛羿周身射日真元激蕩如潮，每一縷真元都凝練到極致，如箭在弦，蓄而不發。
他身後，射日神弓法相緩緩凝聚。
九輪暗金大日排列成弓形，弓弦橫貫其間，弦上搭著一支漆黑箭矢，箭鏃處暗紫光芒流轉，箭身纏繞金紅火焰。
法相與本體之間以真元相連，每一次真元激蕩，法相便亮一分，弓弦便顫一瞬。
兩股氣勢在廣場中央轟然相撞。
無聲。
卻讓所有圍觀者心頭一沉，仿佛被兩座無形大山同時壓住胸口。
潛龍序列人群前方，甦凌月站在第三排的位置，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
她的冰凰武骨在體內瘋狂震顫，寒冰異能不受控制地釋放，腳下結出一層薄冰，又被她強行壓回去。
她身旁，方飛昂扛著破雲槍，槍尖在玄武岩地面上點出一個白印，手指攥著槍桿，指節發白。
“這就是……黃金一代的真正戰力？”
他低聲問，聲音有些發干。
甦凌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她想起了在月巢時的譚行。
那時候的譚行，強則強矣，卻還沒有這種讓她連仰望都費勁的壓迫感。
而現在……
她連譚行的血海法相都不敢直視，仿佛多看一眼，神魂都會被那片暗紅汪洋吞沒。
人群後方，陸沉站在最後排的角落里，拳頭上纏著發黑的繃帶，低頭看著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恐懼，是興奮。
“譚行……辛羿……”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
“原來武道真丹，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趙山河把軍大衣裹緊，摸著腰間的短刀，十七道刀疤隱隱發燙。
他上過戰場，殺過邪教徒，在荒野巡邏六年，自認刀法已臻極致。
可此刻他才知道，真正的刀法，在譚行面前，不過是孩童把戲。
“大哥……”
譚虎站在潛龍序列第一排，雙手握戟，罡氣轟然爆發，永恆鍛爐虛影在身後凝聚，熾白爐火翻騰。
他死死盯著場中那兩道身影，嘴唇緊抿。
三個月前，他在這個廣場上被大哥揍了五分鐘沒下來。
今天，他要看清楚。
看清楚自己和大哥之間，到底差了多少。
看清楚自己還需要多久，才能站到大哥對面，甚至于能和大哥並肩。
人群外圍，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樂秒筠一身軍需部制服，長發束成高馬尾，手里攥著一枚靈能直播浮空球。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作為軍宣部的特級記者，她見過太多大場面。
長城攻防戰、邪神降臨、萬軍對沖……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她在開播前就激動成這樣。
“樂記者。”
旁邊，一個王衛統領低聲開口，聲音沉穩︰
“你確定要播？這一戰……可能會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樂秒筠深吸一口氣，把浮空球舉到面前，指尖在球體表面輕輕一按。
嗡。
浮空球亮起，靈能光幕在她面前展開，一行行彈幕已經開始滾動。
“開了開了！軍宣部樂女神開播了！”
“臥槽！這就是武神殿？暗紅天穹，黑曜石廣場，三萬九千潛龍序列……排面拉滿！”
“等等，那是譚行大將？！他身後那片暗紅海洋是什麼？血海法相？！”
“辛羿！辛羿的頭發是黑的！之前戰報不是說他一夜白頭了嗎？怎麼又黑了？！”
“媽的，你們看辛羿的弓！那弓身上的暗金日輪和暗紫紋路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形態的射日神弓！”
“還有他身後的法相！九輪大日排列成弓形，臥槽，這是啥武道法相？？！”
彈幕如潮水般涌來，樂秒筠沒有理會，她調整了一下浮空球的角度，將鏡頭對準廣場中央，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口。
聲音通過靈能擴音陣傳遍整片廣場，也傳遍聯邦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靈網終端︰
“各位觀眾，這里是軍宣部特級記者樂秒筠，我現在在漆黑之地武神殿演武場，為您現場直播。”
“如各位所見，站在我面前的，是武神殿殿主譚行，與射日者辛羿。”
“這一戰，是黃金一代的內部切磋。這一戰，不決生死，只分高下。”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拔高︰
“但同時，我也要提醒所有觀眾，這一戰的烈度，可能遠超你們的想象。請所有觀看直播的聯邦公民，保持冷靜，不要模仿，更不用武道之心受損！”
“因為……”
她看著場中那兩道身影，看著血海法相與射日神弓法相在廣場中央不斷攀升的恐怖氣勢，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
“這一戰，或許是武道真丹境的……極致之戰。”
話音落下，彈幕徹底炸了。
“極致之戰？！樂女神你認真的？！”
“那些王衛統領，承認嗎？他們可是實打實的武道真丹境界？！哪一個不是在世人屠？樂女神，這話有點夸張了吧！”
“就是！譚大將牛逼，說他的戰力，是武道真丹極致巔峰，甚至是超出武道真丹境戰力，也就算了，可辛羿雖然厲害，但也才二十多歲吧！這麼說，會不會給辛羿招黑啊！”
“別猜了！看就完了！”
“......”
演武場中央，譚行看著對面的辛羿，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大弓。”
“嗯。”
“準備好了？”
辛羿深吸一口氣，射日真元猛然一熾，周身暗金與暗紅交織的光焰暴漲三尺，腳下黑曜玄武岩無聲碎裂，裂痕蔓延數丈。
他抬起射日神弓，弓弦震顫如龍吟，一支暗金箭矢在弦上凝聚，箭鏃處暗紫光芒明滅不定。
“譚狗。”
他目光如箭，死死釘在譚行身上，嘴角同樣咧開︰
“從我融合權柄那天起，我就在等這一戰。我想看看，我現在和你之間……到底還差多少。”
譚行大笑，笑聲如雷，震得整片廣場嗡嗡作響。
“好！”
他右手一抬，掌心朝天，五指張開。
血海法相轟然暴漲，暗紅汪洋掀起滔天巨浪，浪頭翻涌間，一柄通體暗紅、仿佛由凝固血塊鑄成的猙獰血刃從浪中緩緩升起。
血浮屠。
刀身暗紅如墨，刀鋒泛著蒼白色滅法之力的冷光，刀柄纏繞著暗金紋路，與譚行小臂上的紋路相連，氣息貫通。
譚行右手握住刀柄，血浮屠猛然一震，蒼白色滅法之力從刀身噴涌而出，如潮水般覆蓋整片刀鋒。
那滅法之力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靈能盡數湮滅，連光線都被扭曲。
“來吧。”
譚行橫刀而立，血海法相在身後翻涌咆哮，暗金紋路在手臂上明滅不定，蒼白色滅法之力如薄霧般繚繞周身。
他整個人如同一尊從血海深處走出的修羅。
辛羿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了。
譚行身上那股滅法之力的恐怖壓制，比以前更加強橫了。
那股力量甚至不需要接觸，僅僅是彌漫在空氣中，就在不斷吞噬他射日真元的鋒芒。
辛羿感受著譚行帶來的壓力，他眼中，興奮和戰意交織。
“好！”
他猛然拉開弓弦，射日神弓法相九輪大日齊齊亮起，暗金光芒暴漲如潮，弓弦繃緊到極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暗金箭矢在弦上凝聚，箭身纏繞金紅火焰，箭鏃處暗紫破滅之光如星辰坍縮。
第一箭，射出。
嗡……！
箭矢離弦的瞬間，空間仿佛被撕開一道裂縫，金紅火焰與暗紫破滅之光交織成一條怒龍，咆哮著沖向譚行。
這一箭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箭身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成真空，黑曜玄武岩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達數尺的焦黑溝壑，碎石飛濺如雨。
譚行瞳孔微縮，卻沒有閃。
他身形一縱，腳下血海翻涌，整個人化作一道蒼白色流光沖天而起，血浮屠橫掃，刀光如瀑，劈向那道箭龍。
轟……！
刀鋒斬入箭龍，蒼白色滅法之力猛然炸開，將箭龍從中間一剖為二。
金紅火焰與暗紫破滅之光四散飛濺，如流星雨般砸在廣場上，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每一道坑邊緣都殘留著滅法之力與破滅之光的焦痕。
譚行去勢不減，血浮屠刀尖直指辛羿面門。
“就這？”
他大笑，刀鋒已至辛羿身前三尺。
辛羿見狀，眼中精芒爆閃，向前一步踏步，腳下黑曜玄武岩炸裂，整個人迎著刀鋒沖了上去。
他的手指在弓弦上瘋狂撥動。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三箭連射，三支暗金箭矢呈品字形封死譚行左右上三路。
譚行刀勢已老，收刀不及，他手腕一擰，血浮屠刀身猛然一橫，刀鋒貼著第一支箭的箭桿滑過，借力一撥，將那支箭撥偏三寸，擦著他肩頭飛過，箭風削斷他鬢角一縷碎發。
同時他側身、擰腰、沉肩，以毫厘之差避開第二箭。
第三箭，譚行眼中凶光一閃，左手探出，五指張開，蒼白色滅法之力在掌心凝成一面微型漩渦，硬生生抓住第三支箭的箭桿。
箭身在他掌中瘋狂震顫，金紅火焰灼燒掌心，暗紫破滅之光侵蝕血肉，可都被滅法之力湮滅，他五指如鐵鉗，死死攥住不放。
“還給你！”
他暴喝一聲，手腕一擰，將那支箭調轉方向，反手擲出。
箭矢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裹挾著滅法之力，直取辛羿面門。
辛羿瞳孔驟縮，弓弦一撥，一支新箭凝聚而出，迎面撞上。
兩箭相撞，同時炸碎，漫天光屑紛飛。
可就在光屑遮蔽視線的瞬間，辛羿繼續拉弓。
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他的手指在弓弦上瘋狂撥動，每一次松弦都帶出一支暗金箭矢，每一支箭矢都帶著破滅融化的威能，如暴雨傾盆，如萬箭齊發。
十箭。
二十箭。
三十箭。
七十箭。
箭矢連成一條暗金洪流，箭鏃處的暗紫光芒串聯成一條破滅之線，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靈能湮滅，廣場上空的天穹都被箭流撕裂出一道道暗紅裂縫。
譚行瞳孔微縮，辛羿的每一箭都帶著破滅融化的權柄之力，箭鋒破甲，箭勁熔魂，雙重打擊。
若是尋常武道真丹，第一箭就要被破開護體真元，第二箭就要被熔穿武骨，第三箭就要被洞穿神魂。
可他是譚行。
血浮屠猛然一橫，譚行雙手握刀，蒼白色滅法之力瘋狂灌入刀身，刀鋒上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不再後退，不再閃避，他迎著箭雨沖了上去。
“破！”
他暴喝一聲，血浮屠向前劈出。
一道蒼白色的刀芒脫刀而出，如新月橫空，如天河倒瀉，迎向那條暗金箭矢洪流。
刀芒與箭流相撞。
轟……！
天地失聲。
蒼白色滅法之力與暗金破滅之光在廣場中央轟然炸開，沖擊波呈環形向四面八方席卷，黑曜玄武岩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三尺，碎石與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一道百丈高的塵柱。
潛龍序列三萬九千人同時後退一步，前排有人直接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遠。
“臥槽……！”
方飛昂一把抓住身旁的端木瑞，兩人合力才穩住身形。
甦凌月冰凰武骨全力運轉，寒冰異能凝成一面冰牆擋在身前，冰牆在氣浪沖擊下寸寸碎裂，她連退七步才堪堪站穩。
譚虎永恆鍛爐虛影驟然膨脹，熾白爐火化作一面火牆，將撲面而來的氣浪燒成虛無。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被震得後退三丈，腳下犁出兩道深溝。
“這就是……大哥們的戰力？”
譚虎咽了口唾沫，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彈幕徹底瘋了。
“操操操操！老子隔著屏幕都感覺到震動了！”
“譚神那一刀劈碎了辛羿七十箭連射？！”
“辛羿的箭也恐怖好不好！每一箭都帶著破滅融化的威能，這他媽那是弓箭，這他媽就是人行自走靈能高速炮啊！”
“呸！靈能高速炮？靈能高速炮也沒這麼恐怖好吧，辛羿一個人就是一整支重裝炮團啊！他一個人就能實現火力覆蓋！”
“別他媽嗶嗶了，戰斗還沒結束！繼續看啊！操！老子都要嚇尿了！”
“........”
煙塵之中，辛羿的身影沖天而起。
烏黑長發被氣浪吹得狂舞，赤裸上身的暗紅與暗金紋路亮如熔岩，射日神弓法相九輪大日齊齊旋轉，暗金光芒凝成一道百丈光弓虛影。
他懸停半空，弓弦拉開，指尖凝聚出一支通體漆黑、纏繞暗紫破滅之光的巨型箭矢。
“譚狗！”
辛羿的聲音從高空壓下，如雷霆滾過廣場︰
“試試這一箭！”
譚行仰頭望天，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森白牙齒。
“花里胡哨！”
他緩緩抬起血浮屠，刀尖朝天，蒼白色滅法之力從刀身噴涌而出，如潮水般匯聚至刀尖，凝成一點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極小，卻蘊含著讓整片廣場都為之窒息的毀滅氣息。
“大弓。”
譚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忘記了，老子的刀，最克的就是你們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猛然一刀劈出。
那一刀，沒有刀芒。
只有一道蒼白色的線。
那線極細，極短，從血浮屠刀尖射出，穿越虛空，精準無比地劈在辛羿那支巨型箭矢的正中央。
嚓。
一聲脆響，如同玻璃崩裂。
辛羿的箭矢從中間裂開，暗紫破滅之光瘋狂外溢，金紅火焰寸寸熄滅，整支箭矢在空中炸成漫天光屑。
“噗……！”
辛羿噴出一口血，身形從半空墜落，射日神弓法相九輪大日同時黯淡，暗金光芒如風中殘燭。
但他沒有落地。
譚行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他上方。
“還沒完！”
辛羿猛然咬牙，那即將潰散的射日神弓法相竟在最後一刻重新凝聚，九輪大日齊齊炸開，化作九道暗金流光融入他的弓弦。
他整個人在半空中強行擰身，弓弦拉開，指尖凝聚出最後一支箭。那支箭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暗金與暗紅交織的光芒，箭鏃處沒有破滅之光，只有一點極淡的金色火星。
那是他射日武道最本源的力量。
不借權柄，不借外力，只憑這一生對“射日”二字的全部理解。
“譚狗！”
辛羿暴喝，聲音里帶著一股子瘋勁︰
“最後一箭！”
他松開弓弦。
那支透明的箭矢離弦而出，無聲無息，沒有金紅火焰，沒有暗紫破滅之光，只有一道極淡的金色軌跡，如流星劃破長夜，如曙光撕裂黑暗。
譚行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了。
那一箭里，有辛羿的射日武道意志，有貫日世家數百年的傳承，有辛羿這一生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執著、所有的瘋狂。
他沒有躲，他也沒有劈。
他收刀。
血浮屠橫在身前，滅法之力在刀身游走，下一刻，猛然劈下。
金色箭矢撞上刀身。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
那支箭在觸及血浮屠刀身的瞬間，竟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譚行渾身一震。
辛羿的射日武道意志正順著刀身涌入他的經脈，如一根燒紅的鐵 貫穿手臂，劇痛鑽心。
他的面色一遍，眼中戰意彌漫。
“夠勁！”
譚行咬牙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弓，你這一箭，夠勁！”
他猛然握緊刀柄，蒼白色滅法之力從體內瘋狂涌出，如潮水般灌入刀身，將那道金色意志層層包裹、碾壓、湮滅。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朝著懸浮在半空中的辛羿疾馳而去。
血浮屠橫斬而出，刀背精準地拍在辛羿肩頭，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砸向地面。
轟……！
辛羿的身軀如隕石墜地，砸在黑曜玄武岩廣場上，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人形大坑，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譚行緊隨其後，落在坑邊，血浮屠橫在身前，刀鋒抵住坑中辛羿的脖頸。
蒼白色滅法之力從刀身涌出，將辛羿周身殘存的射日真元盡數湮滅。
“嘿嘿！大弓，你輸了。”
譚行低頭看著坑中灰頭土臉的辛羿，嘴角微揚。
辛羿躺在坑底，嘴角還掛著血，烏黑長發散亂鋪在碎石上，射日神弓滾落一旁，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他看著譚行，沉默了三息。
然後笑了。
“行。”
他抬起手，一巴掌拍開抵在脖頸前的血浮屠，罵罵咧咧地從坑里爬起來︰
“媽的！老子七十二箭連射，你他媽就劈了一刀，一刀就把老子劈下來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塵土，扭頭看著譚行，眼中暗金與暗紅的光芒緩緩收斂，露出一雙烏黑如墨的瞳仁。
“譚狗。”
“嗯？”
“你他娘的，到底有多強？”
譚行收回血浮屠，血海法相緩緩消散，暗金紋路從手臂上退去，蒼白色滅法之力如潮水般沒入體內。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不知道。反正比你強。”
辛羿︰“……”
他一腳踹過去，譚行側身躲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大笑。
笑聲在廣場上回蕩，撞在武神殿的符文鋼梁上，撞在暗紅天穹下的“武”字戰旗上，撞在三萬九千潛龍序列的耳膜上。
演武場上，沉默了片刻之後，瞬間爆發起喧囂。
“操！這就結束了？！”
“譚行大將……一刀劈碎了辛羿的七十二箭連射？！”
“那可是辛羿的箭！每一箭都能熔穿中位邪神的神體，結果被譚大將一刀全劈沒了？！”
“那道蒼白色刀光是什麼？！滅法之力？！簡直恐怖如斯！譚大將的武道真意到底是什麼？怎麼能蘊養出這麼恐怖的武道真元！”
“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那一刀的威力，絕對超過了武道真丹的上限！”
“……”
人群前方，譚虎攥著大戟的手指緩緩松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場中那兩個勾肩搭背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我他媽……還得練多久啊……”
“這輩子，我還能走到武道彼岸，重奪譚家世子爺的寶座嗎？”
這一刻，他剛剛膨脹起來的信心，被自家大哥輪番打擊之下，徹底碎成渣。
甦凌月站在冰牆碎屑中，冰藍色的眸子映著場中兩道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兩年前在月巢，譚行沖在最前面，她跟在最後面。
那時候她覺得，只要自己努力修煉，總有一天能追上譚行的腳步。
可現在她才發現，譚行跑得太快了。
快到連她的冰凰武骨，都只能望其項背。
“沒關系。”
她低聲自語，冰藍色的眸子中重新燃起火焰︰
“追不上，就拼命追。總有一天，我要站到他們的高度。”
方飛昂把破雲槍從地上拔起來，槍尖在碎石上拖出一道白印。
他看著場中的譚行和辛羿，咧嘴一笑︰
“牛逼，老子服了！”
可眼中的戰意，不減反增。
陸沉站在最後排，拳頭上纏的繃帶已經松開，露出下面遍布傷疤的指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武道真丹……”
他低聲念著這四個字，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老子一定會練到這個境界。然後……”
他攥緊拳頭，骨節 作響︰
“也要像黃金一代一樣，打穿所有人！”
高台上，樂秒筠握著浮空球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將鏡頭對準場中，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各位觀眾！戰斗結束！譚行大將以一刀劈碎辛羿七十二箭連射，將血浮屠橫于辛羿頸前，干淨利落地結束了這場極致之戰！
這一戰，沒有勝負，只有高下。但每一個觀看直播的聯邦公民，都親眼見證了……武道真丹境的極致！”
彈幕如海嘯般涌來。
“譚行牛逼！”
“辛羿也牛逼！”
“黃金一代牛逼！”
“我他媽看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聯邦新一代最強者的戰力嗎？！”
“等等！你們看外圍！那些王衛統領的臉色！”
廣場外圍，數十名王衛統領沉默地站在高台上，每一個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場中那兩道身影。
一名肩披暗金披風、氣度沉凝的中年統領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薛環統領，你怎麼看？”
他身旁，薛環沉默了片刻，才吐出四個字︰
“遠超我等。”
“……”
中年統領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抹復雜︰
“後生可畏啊。”
“是啊。”
站在薛環身側，身穿鎮岳王衛統領服的向戈微微點頭︰
“譚小子那一刀，換作是我，接不住。辛羿那七十二箭連射，我也接不住。”
眾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
他們是王衛統領，聯邦精銳中的精銳，每一個都曾是同境無敵的狠角色。
但也是曾經而已了，可此刻，看著場中那兩個年輕人，他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黃金一代這些人，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他們是怪物。
是用邪祟的血與火、命與魂，硬生生喂出來的怪物。
彈幕還在刷屏，靈網上的討論帖已經在瘋狂更新。
而演武場上，譚行和辛羿已經並肩走向武神殿內殿，身後跟著黃金一代那群勾肩搭背的兄弟。
三萬九千潛龍序列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一種火焰。
那是渴望變強的火焰。
當晚，禹夢根據譚行血海法相中辛羿的戰斗記憶虛影，將其移植到輪回繭系統中。
凌晨零點，全聯邦所有輪回繭用戶同時收到一條更新公告.......
【輪回繭V7.5版本特殊試煉更新︰新增“戰辛羿”日常任務】
【模式說明︰每日首次登錄，將自動匹配同境界辛羿虛擬幻影進行1V1對決。
勝利條件︰擊敗幻影。
失敗懲罰︰需大聲喊出“辛羿牛逼”方可繼續使用輪回繭。】
【注︰該模式為強制性日常任務，不可跳過。該模式已覆蓋全聯邦所有輪回繭終端。該模式將于明日零點正式生效。】
【技術支持人︰禹夢制作團隊】
全聯邦數億輪回繭用戶盯著那條公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聯邦靈網戰網論壇上，一條帖子正以火箭速度沖上熱搜第一︰
“好消息︰又多了一個日常任務。壞消息︰又要多死一次。更壞的消息︰辛羿的箭比譚行的刀還快。最壞的消息︰明天零點生效。”
帖子下方，評論區一秒破百萬︰
“操操操操操！譚行還沒砍夠我們，辛羿又來了？！”
“我他媽剛適應每天被譚行砍一次，現在又要被辛羿射一次？！”
“有沒有搞錯！那可是辛羿的箭！被射一箭直接熔穿啊！比被譚神砍還痛苦！”
“兄弟們，往好處想。被譚神砍是近身肉搏，被辛羿射是遠程秒殺。一箭爆頭，至少死得快，不用被譚神惡趣味折磨至死。”
“……好像有點道理啊！”
“樂觀點，至少喊完‘譚行牛逼’之後，還能再喊一句‘辛羿牛逼’。一天兩聲，嗓門都練出來了。”
“我宣布，從明天開始，聯邦青少年的日常︰早起，洗臉，刷牙，被譚行砍，被辛羿射，喊兩聲牛逼，上學。”
“操！我不活了！”
“樓上的，你忘了還有虎爺的每日三場，回子哥的每日兩場……這兩位爺，每天要死上雙倍次數！”
“別急，你們想想。譚行和辛羿都是黃金一代，以後說不定還有甦輪、龔尊、張玄真…黃金一代…全他媽給安排上。一天死上三十幾次，挨個喊他媽牛逼，我感覺他們能做出這種事！”
“……兄弟，你是魔鬼嗎？”
“我不是魔鬼，我是輪回繭受害者協會會長。”
“所以……我們以後每天上線第一件事，就是被黃金一代輪流虐一遍？”
“對。然後你還要喊他們牛逼。”
“我他媽想卸載……”
“卸載教程在第二熱搜。不過沒用，聯邦教育部已經把輪回繭納入必修課程了，你卸了也得裝回來。”
論壇徹底瘋了。
無數人在評論區哀嚎遍野，有人已經在實名申請，能不能免掉每日任務。
漆黑之地，武神殿內殿。
譚行靠在殿主椅上，一條腿翹在扶手上，整個人像條曬足了日頭的懶魚。
手環里禹夢剛發來的後台數據還在屏幕上滾動，他盯著那幾行數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神性︰8.7→15.3】
【贊頌宿主神名者︰320萬→580萬】
【武斗權柄狀態︰穩定燃燒（強度︰高→極高）】
“大弓！”
譚行扭頭看向身旁的辛羿，笑得賊眉鼠眼，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你的神火也有來源了！明天零點，全聯邦數億人，挨個喊你牛逼。這神火不就來了嗎！”
辛羿正仰頭灌酒，聞言一口烈酒差點從鼻子里噴出來。
他一把抹掉下巴上的酒漬，扭頭瞪著譚行，嘴角抽搐︰
“譚狗，你他娘的……是真不當人啊。”
“那咋了！”
譚行理直氣壯，把手環數據往辛羿面前一懟︰
“我這是給你鋪路！等你神火夠了，開神域，入真火煉神，到時候咱倆再打一場。我讓你三箭，公平吧？”
辛羿︰“……滾。”
可他說“滾”的時候，嘴角分明彎了起來。
烏黑長發下，那雙眸子里暗金與暗紅的光芒一閃即逝，旋即被他壓回去，只剩一片平靜的墨色。
窗外，暗紅天穹如鐵銹鋪展，武神殿的燈火如萬千利劍刺破長夜。
界碑演武場上，三萬九千潛龍序列的嘶吼聲還沒散盡，被夜風卷著灌進內殿，隱隱約約，像隔了一層水。
殿內，氣氛卻慢慢變了。
完顏拈花靠在東側石柱上，雙臂抱胸，那張永遠端著的臉，此刻垮了。
他盯著辛羿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刀柄。
龔尊坐在西側座位上，雙手擱在膝頭，五指無意識地屈伸，骨節 作響。
他面色如常，可那雙眼底翻涌的暗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旺。
甦輪靠著北牆，嘴里叼著根沒點的煙，目光從辛羿身上滑到譚行身上，又從譚行身上滑回來，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嘖”了一聲，把煙從嘴里拽下來，在掌心碾成碎末。
馬乙雄蹲在角落，雙手抱頭，嘴里念念叨叨，細听之下全是“憑什麼”“老子也行”“媽的”。
蔣門神站在他旁邊，沉默如山，可攥著的那雙鐵拳，指縫里已經滲出了汗。
不光他們，所有黃金一代，都是一臉不爽的表情。
不怪他們。
以前，譚行牛逼，他們認。
那狗東西從淬體境就開始越級殺人，殺凝血如殺雞，殺先天如殺豬，殺外罡如殺狗，一路殺到武道真丹，又他媽宰了不少上位邪神。
譚行不當人，他們捏著鼻子認了。
這麼多年，誰沒被譚行肉體精神雙重打擊過？習慣了。
可現在，辛羿也牛逼了。
那他們就不爽了！
憑什麼？
大家同一個檔次進來的，一起上長城，一起進巡游序列，一起從尸山血海里滾出來。
你辛羿憑啥跑前頭？
憑啥在全聯邦數億人面前，用七十二箭連射，裝了一個驚天大逼？
憑啥你也有了輪回繭日常任務，讓全聯邦所有人每天喊一聲“辛羿牛逼”？
操。
這他媽不能忍。
辛羿被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扎得身子一僵。
他偏頭掃了一圈，只見兄弟們一個個如狼似虎，表情卻像剛吞了蒼蠅又吐不出來。
他差點沒笑尿。
辛羿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怎麼著？不服？”
“不服來打啊。”
“老子現在武道真丹巔峰，融合了破滅融化權柄，射日神弓法相大成。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誰上？老子射你們跟他媽射雞一樣！”
殿內死寂。
三息之後.......
“操！”
一時間，大殿含媽量瞬間爆表。
其中還夾著譚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拱火聲︰
“別光罵啊，上啊？干死這狗日的！！”
.....
甦輪罵完一輪，喘了一口氣，神色復雜，看向一臉意氣風發的辛羿，羨慕到質壁分離。
他重新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吐出一條筆直的煙線，目光從殿頂收回，落在手中的戰術平板上。
屏幕中，西域地圖上標注著一片灰綠色的區域.......荒域。
疫潮邪神的老巢。
甦輪盯著那片區域，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大弓能吞權柄入體……那老子這瘟疫源骨，憑啥不能？”
“老子距離武道真丹，只差水磨工夫。可光靠水磨，就算突破了，戰力也未必能擠進武道真丹頂尖。”
他的五指緩緩收緊，刀柄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老子的瘟疫源骨……該升級了。”
他抬起頭，眼底翻涌著瘋狂︰
“操！媽的！老子這把....也他媽不當人了。”
這句話落下去，殿內再次安靜。
然後，龔尊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甦輪身旁，低頭看著那張西域地圖，目光落在疫潮所在的荒域上，沉默了很久。
完顏拈花也走了過來︰“算我一個。”
馬乙雄從角落里躥起來，人已經擠到地圖前︰
“操！也算我一個！老子早就看那幫邪神不順眼了！”
蔣門神沉默地走到地圖前︰“一起。”
其余人也是一臉凶光的圍了上去，視線死死盯在西域的地圖上，宛若一幫聞到了腥味的惡狼。
譚行靠在殿主椅上，看著這群兄弟圍在甦輪身旁，盯著地圖上那片灰綠色的區域，嘴角彎了彎。
他沒有說話。
他太了解這幫人了。
黃金一代，沒有一個孬種。
辛羿融合權柄、戰力飆升的事，刺激到的不只是潛龍序列，更是這群從長城上滾下來的老兄弟。
他們每一個人都憋著一口氣。
憑什麼辛羿行，我不行？
憑什麼譚行行，我不行？
憑什麼黃金一代只能有一個武斗權柄、一個破滅融化權柄？
這口氣，叫不甘。
這股不甘，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譚行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站在甦輪身旁。
他低頭看著荒域，看著疫潮邪神的地盤，看著那片灰綠色的區域，忽然笑了。
“行。”
他抬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把荒域整個圈了進去︰
“辛羿的路，是黃狂指的，漆黑大日魁猩。”
“你們的，我不管誰指路。既然想干，那兄弟們就一起干！但有一條……”
他轉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一字一頓︰
“權柄，只能自己吞。誰的權柄誰去獵，誰的路誰去走。死了，只能算自己命該如此。活了……”
嘴角一咧︰
“輪回繭日常任務，等你們來上。”
眾人轟然應諾，聲浪撞在殿壁上，震得靈能燈都暗了一瞬。
甦輪看著手中平板，指腹沿著荒域邊界緩緩描過，像在撫摸一頭待宰的獵物，眼底翻涌著近乎貪婪的光。
瘟疫源骨。
疫潮邪神，執掌瘟疫與疫災的上位侍神。
他的瘟疫源骨，本就是那尊邪神的權柄催生出來的，契合度高得離譜。
“疫潮……”
甦輪低聲呢喃︰
“等著……你的權柄，老子要定了！”
殿外，暗紅天穹下，武神殿燈火宛若繁星。
而在聯邦各地，數億輪回繭用戶正盯著輪回繭剛剛刷出的公告，陷入漫長沉默。
明天零點，又一場噩夢要開始了。
不過這一次，噩夢的名字，叫辛羿。
而更遠的將來，會有更多噩夢.......甦輪、龔尊、完顏拈花、蔣門神……黃金一代，一個接一個，站到人前顯聖。
他們的名字，將變成聯邦所有輪回繭用戶每日必修的功課。
他們的名字，將變成聯邦武道史上最璀璨的星辰。
而他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