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荷當然懷疑。
當時她接到兩封信，一封是李荷的，考上了江城大學，還有一封是她自己的，是江城一所紡織學院。
她自己那封肯定不能給李荷，要不然李荷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但是李荷很聰明，她不信自己考不上，一直沒接到信，她干脆自己來縣城打听。
得知平時比她成績差很多的都考上了，她更是篤定自己成績肯定弄錯了。
只是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打听到被封鎖的消息？
李荷竟然還要她幫忙。
“小妹，她不想說，那我們就走吧。”
要不是打人犯法，她都恨不得一腳將這女人踹下去。
太壞了。
遭報應也是活該。
“我說，我都說。”中年女人急忙扯住嬌嬌的衣擺，“我是有關系。”
她考大學那年是六零年，正好是老五屆前的最後一屆，那一年錄取率很高，當李荷知道全班有一半都考上大學了，她更不信了，她到處打听，可是她就一個學生，又能打听多少？
她去了文教局，又去了學校，追問了老師跟校長，得到的消息都是她落榜了。
“李荷一直在縣城三天，我怕她真查出什麼事，就去告訴她爸媽了。”
李荷很快被她爸媽抓了回去，又以最快的速度給她找了一家人嫁了出去。
從她爸媽出現在縣城的那一刻，李荷就猜到了一切。
但那又怎樣？
李荷輕易就被她爸捆住了手腳，又堵住了嘴，帶回了村。
只是李荷太不安分了。
她結婚後，還試圖逃跑，她跑一次就被打一次。
“後來，後來她懷孕了，她男人對她放松了點，她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又偷跑來縣城，她男人直接就把她的腿打斷了。”反正腿斷了也照樣能生孩子。
因為沒有得到治療，李荷的腿從此就瘸了。
“你們說，她怎麼就那麼死心眼？”中年女人語氣里帶上了責怪，“她是農村人，她也嫁給了農民，她再掙扎又能怎麼樣？”
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接受自己的命運？
嬌嬌拳頭硬了。
她抬手，剛要甩這女人一巴掌，被她大哥抓住了胳膊。
“嬌嬌，別沖動。”
“大哥，她害了人家一輩子，還不知道悔改，竟然怪別人沒心甘情願被她害，這什麼人哪！”
嬌嬌大哥冷靜的多，“打她只是讓她皮肉疼一下。”
“大哥，你的意思是？”嬌嬌跟她大哥對視一眼，眼楮越來越亮，“對啊，你不是最會濫用權利嗎？你家有你這樣的，其他人肯定也好不了。”
“大哥，你不是有同學在那什麼部門嗎？就查查她家人。”
這女人已經走到了人生最高處，如果這時候夫妻兩，甚至跟他們有牽連的人都摔下來，那種痛苦可比皮肉苦要難捱的多。
“不準！”女人反應更激烈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試圖找補，“我，我就做過這一件對不起李荷的事，別，別的都沒了。”
“有一就有二，你偷一次，嘗到了甜頭，就會忍不住偷兩次。”她不光會自己偷，還會帶著家人一起偷。
看女人這恐懼的表情，就知道她隱瞞的事肯定不少。
嬌嬌故意找茬，“你偷人家的通知書，你兒子不會也偷人家的通知書了吧？”
“沒有！”女人尖叫，“你放屁！我兒子成績好，自己考上的大學！”
嬌嬌本來是隨口一說，可女人反應太反常。
“我的媽呀。”嬌嬌感嘆，“你家是小偷世家啊？”
“我撕了你的嘴！”中年女人本來作為教授，一向都是眼高于頂，從不屑跟人這樣撕扯，可嬌嬌的話掀開了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嬌嬌大哥上前，擋住女人的手，“這位同志，你要是傷人，我現在就報警。”
要是對面換成別人，中年女人還不怕。
可嬌嬌兄妹兩家庭明顯不普通，萬一嬌嬌家認識更厲害的人，她全家真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別，你別報警。”中年女人瞬間服軟，她舉手發誓，“我真的沒騙你們，我兒子沒有偷別人的通知書，他每天都特別認真學習。”
“我要是騙你們，我不得好死。”
只是這女人剛才破綻露的太多，這話沒人信。
女人的表妹往人後縮。
嬌嬌指著她，“你跟她熟悉，你來說說，她兒子成績很好嗎？”
“我不知道啊。”她平時是總巴結二表姐，有事沒事往二表姐家去，但是二表姐家的秘密不可能告訴她。
再說了，即便她知道些什麼，在事情沒明朗之前，她不敢隨便開口。
萬一得罪了二表姐，以後二表姐夫沒倒台，她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行吧，你不承認也行。”嬌嬌倒是沒失望，“這事我們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那肯定要好好查的，只要查了，就一定能查出真相。”
女人到底做了幾年教授，她深吸一口氣，說服冷靜下來，“隨便你們查。”
“不愧是老油條啊。”嬌嬌嘖嘖，“但是希望你兒子也有你這樣的定力。”
女人厲聲招呼表妹，讓表妹扶著她往下走。
“妹子，你看啊，剛才她怕的要死，不惜出賣她二舅，但是一涉及到她兒子，她又不怕死了，你說這里面有沒有鬼？”
“有鬼。”說話的不是白宋，是老鄭。
白宋將掌心一直把玩的小黃鳥扔了出去。
小黃鳥慢悠悠地朝中年女人飛過去，而後停在了她的頭頂。
“二，二表姐？”她表妹顫巍巍地指著小黃鳥。
在許多人看來，這種黃紙看著就不吉利。
女人往腦袋上隨意擼了一下，小黃鳥被拍到旁邊樹叢里，它費力地扇了扇翅膀，艱難地飛起來，回到白宋手心。
在小黃鳥落下的瞬間，女人突然捂著脖子，痛叫出聲。
旁邊的女人驚恐地松開手，任由中年女人摔倒在地，“二表姐，你，你的瘡都長到脖子了，快到臉了。”
到臉就得死。
中年女人小心地摸上脖子，果然跟癩蛤蟆皮似的。
她回頭，質問白宋，“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