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塊在八十年代末可是一筆巨款。
中年女人不停拍打後頸，“你給我出來！”
“我說了，我已經補償你家人了，我給他們的錢夠你掙一輩子的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李荷是成績好，可光成績好有什麼用？
沒有人脈，她也不會有大本事，最多拿點死工資。
“你要是在江城找不到工作，你戶口還是得遷回去，到時候你還是農民，這輩子你最多當個縣里的老師，能有什麼大出息？”
人面瘡說話了，中年女人似乎找到了發泄口，“你要是不滿意，可以提出來，我多給你燒點紙，你要是覺得你男人不好，我再給你燒個紙人，還不行嗎？”
人面瘡卻桀桀冷笑，“我滾你娘的腿，你偷了我的人生，害了我的性命，還給他們錢，你是讓我死都不瞑目。”
“既然老天爺不收你，那我自己來收。”
中年女人總算知道被鬼上身是什麼感覺了。
起初的氣憤，到無法擺脫的驚懼，再到對未來的絕望。
“小荷，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我們都冷靜下來，好好談談行不行？”中年女人試圖跟人面瘡講道理。
人面瘡嗤笑，“那我殺了你兒子，過二十年，我跟你說，你別生氣，我殺你兒子是有苦衷的，你能放過我？”
一句話讓中年女人閉了嘴。
果然，聰明的人說話都更刺人。
“那你要怎樣？”這里所有人都站在小荷這邊，她再跟她硬踫硬，她死了不要緊，可小荷不會放過她兒子的。
女人在示弱的同時還要保護她兒子，她腦子都想疼了。
“我要你登報，將你二十多年前對我做的事無巨細地說出來，還有你丈夫升職的運作，你兒子找人代考的前後，全部事實都公之于眾。”
“那你不如殺了我們！”真要告訴所有人，那跟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人面瘡卻不受威脅，“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人臉從後頸慢慢爬上她的臉。
中年女人很疼，她手摸上自己的臉，想抓，可是理智告訴她，真要抓了，那就毀容了。
她一直以自己容貌為榮，她先生當初有很多選擇，她的容貌起了很大作用。
雖然她已經四十多，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最多三十歲，這是她最驕傲的事。
她寧願死，都不想毀容。
可即便她不抓撓，臉上多出一張臉，仍舊可怖。
膽小的驚叫著往山上跑，試圖讓佛祖保佑他們，膽大點的也退了幾步，還有一些膽子不大，但是想看的，小心地縮在白宋身後。
短短時間內，中年女人的想法在生死之間來回轉了許多回。
她一時想活，一時又想死，一時還想活，一時又覺得死了更好。
白宋能輕易地讓小荷跟脫韁的野馬，肯定也能輕松救她，中年女人總算抓住了重點，她朝白宋跪下，“你救我。”
李荷卻沒急著跟中年女人爭，她靜靜看著白宋，等白宋的決定。
白宋示意老鄭將人扶起來。
老鄭一點不溫柔地將人提著，放坐在台階上，粗聲粗氣地說︰“白姑娘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想幫你，你就是把膝蓋跪爛了，也沒用。”
“我知道你同情李荷。”中年女人懇求地仰頭看白宋，“可我也幫過人。”
“我做過很多好事。”她也試圖激起白宋的同情心。
她這樣的人能有好心？
嬌嬌沒忍住，問她，“那你做過什麼好事？”
中年女人心里厭惡極了嬌嬌，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旁邊添油加醋，事情不會到現在這麼糟。
她只看著白宋。
只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白宋的本事，“你身上並無功德。”
她做沒做好事，做了多少好事，白宋一眼看得出來。
嬌嬌又在旁邊刺激她，“你說的好事不會就是路邊撿到一毛錢，交給警察叔叔吧？”
人面瘡跟了中年女人二十年，能不知道她什麼樣的人？
“我跟你們講講？”人面瘡的聲音很粗啞，不仔細，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
人面瘡剛說話的時候嬌嬌還挺怕的，但她剛才听了人面瘡的要求，瞬間不覺得她可怕了，她很自然地問︰“快說，她做過哪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大學的時候幫宿舍的同學帶過兩次飯。”
“什麼？”這算是做好事？
“她大學快要畢業的那年一個周六，宿舍只有兩個人，那個女同學生病了，沒辦法起床，請她幫忙去食堂買一份飯。”
這下不光是嬌嬌，就連周圍看熱鬧的都听不下去了。
“我還背過出車禍的人去醫院呢，這算不算積德了？”
“我下水救過兩個孩子。”
“我是消防員，參加過六十多次救援。”
“還有我——”一個看著才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舉起手，眾人都看向他時，他有些緊張，“我，我同學生病了，學校組織捐錢，我捐的最多。”
為此他還被他爸媽打了一頓，那是他們家賣玉米的錢，原本他媽要給他跟妹妹買新衣服新鞋的。
對比別人做的好事，她那點實在不值一提。
中年女人勾著頭，她已經無路可走。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滿意了？”
“不夠。”
今天之前，她沒辦法了，只能要中年女人的命。
可白宋給了她希望。
她現在要正義。
“大師，我要正義。”人面瘡又眨了眨眼，朝白宋說︰“我知道我傷人，罪不可恕，只要她受到該有的懲罰，我可以魂飛魄散，我可以去地府受懲罰。”
她只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中年女人做過的所有事。
中年女人直接往旁邊溝里栽。
老鄭一直注意她的動靜，她掉下去的瞬間，老鄭直接攥住了她的腿，一點點將人拖了上來，“別沖動啊，事情還沒解決，逃避不是辦法。”
女人閉著眼，不說話了。
她現在已經處于眾矢之的，說什麼都白費。
但是要她登報道歉，她死都不願。
“大哥，她不承認，有沒有關系？”有嬌嬌在，哪怕她沉默，只要她犯罪事實存在，就沒有逃避的可能。
女人不作聲。
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她二舅死了，她爸已經痴呆了，校長跟老師在那幾年也先後去世，檔案就更別提了，他們不可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