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舍的主诊正在门内候着，见三人过来，便引到靠窗床前。这里约看的六人各在原处休息，床间留着可供医者坐下问话的空隙。
谢衡落座，先请主诊说这位病者近日起居。主诊道：“晨起愿意下床坐坐，饭后多半歇着。我来问，他总说身上还乏。”
床上的士卒接道：“坐着倒还好，昨晚睡得迟，今早就有些困。”
“昨夜为何睡迟？”谢衡问。他答是白日睡得久，入夜便醒着，直到同舍人都睡下，自己还翻了几回身。
主诊听后，又补说前两日午间来看的情形。苏晚棠候两人说清时辰，才记下病者的话，请他确认。
程守拙转身看向随行医者：“你平日常看病后起居，来近些，听听这一位。”说着将床旁的位置让开，自己坐到凳子另一头。
那医者问过白日歇息长短，又同原主诊商量后续该留意何处。谢衡听完，问他今日在哪一处轮值，可有工夫随原主诊再来。
“今日就在这边值房，抽得出工夫。”
谢衡便请二人相约照看，又向程守拙说明：“各人所长，昨日已问过。今日见了本人，便照所需请来同议，也顾着各舍值守。”
程守拙点点头：“方才周顺与郑福分开问，听出来的情形就不同。到了这里，也该让熟悉起居的人多听几句。”
说话间，邻床病者已坐稳等候。谢衡挪过凳子，凭既有医者调度之能斟酌在场人手，仍先听原主诊叙说，再问本人这两日吃睡如何。
“饭能吃些，就是醒来还想躺。”那人答完，谢衡请他从今日晨起慢慢说，程守拙也俯身听着。
病者说罢，原主诊又补了两句，便朝门口望去。程守拙见他起身，问道：“值房里还有事等你？”
“早上约好回去交代几人的起居。”他将凳子推回床边，“这边约来同看的大夫还未到，我怕两头耽搁。”
谢衡问清所候何人，又问他平日常看的病情。主诊答过，仍站在床旁等着，手指搭着凳背。
廊下传来脚步声，宁昭月的同僚进门传话：“郡主让我来知会，交班稍迟，那位大夫随后便到。值房已有守舍的人，你这里看妥再回去。”
主诊松开凳背：“有人守着便好，我将这一位看完再走。”来人应下，沿廊往接引处去了。
谢衡向床上的士卒道：“你这一处，等约好的大夫来了，同原来看你的大夫一道商量。眼下安心歇着，有什么想起的，便告诉身旁这位。”
士卒点头，往枕上靠了靠。原主诊坐回近旁，低声问他方才说醒来想躺，是今日才有，还是近日一直如此。
谢衡转向程守拙：“咱们先看下一位，请在场合适的医者同看。这边人齐了，再接着议。”
程守拙看过余下病者所在，抬手请同行医者随他过去。
下一位的原主诊迎上来，说明病者所需请教之处。谢衡听后，请方才谈病后起居的医者留下同听；苏晚棠跟到床尾，将刚才未议完的一案留待续记。
床旁空处窄，程守拙把凳子往里挪了些，让原主诊坐近病者。
谢衡待众人坐定，问道：“这两日夜里睡得如何？你先说，随后再请照看你的大夫补充。”
那人说夜里比前些日子睡得安稳，主诊听过，又补说白日所见。几人正在床旁商议，先前迟来的医者进了门，向程守拙告了声迟。
谢衡请他到候着的病者近旁，听原主诊把方才问过的情形说全。病者也添了两句，待这边商量妥当，原主诊才回值房交代起居。
余下几人依次看过，末了一位坐在床沿，见谢衡走近，便笑道：“我叫许成，已经全好了，今早自己走到门口，还站着看了会儿外头。”
“站过之后觉得怎样？”谢衡在他身旁坐下，听他说话，又细看气色。
许成略一迟疑：“站久了还是累，回来便想坐着。不过比先前强，走到门口总算不费事了。”
谢衡道：“能走到门口，这一处可以记下。久站仍累，也得告诉大夫，眼下还不能说全好了。午后我们再来，你照那时的感受说。”
“那我就说还容易累。”许成笑了笑，将撑在床沿的手收回膝上，“我也是盼着早些养好。”
程守拙问过他昨日午后的精神，转向原主诊：“午后你也在旁，前后的情形一道听听。”
主诊应下，将近日见许成歇息的时辰说给众人。
苏晚棠写下许成自述，抬头问：“晨起能走到门口，站久仍累，这样可对？”许成点头，她便在旁添上午后复看的约定。
至此，第二舍六人都已当面会看。谢衡同在场医者逐人议定，五人照原调护接着养，许成留待午后共同复看。
程守拙把安排向留值医者交代清楚，又走回许成床边，说了午后再来的事。许成应声后，原主诊留下听他补说昨夜起居，谢衡等人在旁候他说完。
许成说完，谢衡才与众人出了第二舍。日头已近廊顶，接引者指了指通往第三舍的路，程守拙边走边问那边主诊可还在舍中。
得知人已候着，程守拙放缓脚步，对谢衡道：“昨日商议时，我只顾着把医者召齐，总觉得人到了，便好一同看。”
谢衡转头听他说。程守拙抚过袖口，接着道：“今日才见，各人病后所需不同，请谁近前，谁先听，须看过病者再定。”
“也亏原主诊熟悉他们。”谢衡道，“咱们问得细，还要借他们近日所见。方才那位要赶回值房，问清有人照应，才坐得住。”
程守拙点头：“若叫他一直惦记着值房，坐在床边也难安心。你先请合适的人看下一位，两边便都能接着做。”
路旁有张长凳，苏晚棠停下来道：“前头还要逐人问话，在这里喝口水吧。”接引者领他们到廊荫下，取来饮水。
程守拙坐在凳端，接过杯子，喝罢才道：“往后同看，我先问各位常看哪类病，再同你商量。临到床前，还得听本人开口。”
“好，轮值也请各位自己说清。”谢衡应道，“有哪一处顾不过来，咱们当面挪一挪，原来照看病者的人留在近旁，话便容易问全。”
苏晚棠饮过水，将杯子放回托盘：“方才许成说能走到门口，他的主诊就在身旁，后头久站仍累的话，也一并听见了。”
程守拙轻轻应了一声，起身将凳旁的空处让给收杯的人。谢衡问过第三舍的路，待苏晚棠收好随身物件，三人便随接引者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