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靠了片刻，又将最末一封信展开：“明日人来得多，今晚先把应允的地方看清，省得样主来了等我们。”
谢衡把灯移近些。九月二十七的暮色落进议事处，两人沿着原来的邀约，一封封读过回信。
各地医者都署了名，愿意照约接诊；收样东家写明了接手之人，借地与往来脚费，也有各自承当者的应允。
青黛将这些字句指给梁安看，请他依原封分别收妥。
一封信把复看日期留了空，谢衡在旁附纸：“待实收样品再填，满十日复看。病人这几日仍照常由当地先生照看。”
梁安读完，问道：“远处晚到，也依到的那日起算？”
“正是。”青黛将那页压回信旁，“送到哪日，便请接手的人记哪日。来回脚程按各路另排。”
门外有人来询明日备样的事，是愿供终试用料的样主。青黛请他入内，先问清所供出自哪处自有存料，得到应允，便与谢衡随他去看。
样主打开存料的匣子，将来处凭记递来，另指明划给终试的小批。青黛对过物主与所记来处，请他把允许试用的范围写下。
谢衡获允察看眼前实物，取几处样细辨，又照十城所需逐项估看。各地观察所用之外，启程留存与当地留样的份额也都留足了。
“这些够用。”他把样放还原处，请样主暂照旧收存，明日再当面交出。
青黛接过署妥的用料凭记，将终试所费另起一页，先录今日实有之项，余下随支随记，待齐后汇清。
回到桌边，她把百铺候认的样单放回旧匣，将新收的凭记交给梁安：“明日照这份请人、领料。”
翌日，样主依约将那批用料送来。梁安迎到桌前，请他照昨夜凭记点交，谢衡待双方看清，才接过获允试用的材料。
青黛将分封的桌面腾开，把各城应得的小份写在纸上。另一位原承办人也到了，她让他坐到梁安对面，两人手边各放一份凭记。
谢衡先从这批材料中分处察看。配方推演在心中渐渐清晰，他依眼前药性斟酌，使各味相融，随后将待分之样摆在一处。
新得的批次品质识别只落在眼前实物上。几份样中细微的参差显露出来，他再亲手辨过，调匀后重看，直到所取各份药性相近。
他将看过的小份移到桌边：“这些可以分封了，后头的依次递来，我再看。”
梁安拿起第一张签，念出所往之城，又读原定收样人的名字。对面的承办人沿凭记逐字查过，指着签末道：“这里还漏了一个字。”
青黛伸手接来，与原信上的署名对照，换张签重新写妥。梁安复读一遍，两人都看清了，才将签与应装的小份放在一起。
“往后每份都这样相对看过，再装。”她把改下的签收到一旁，免得混入桌上。
纸张轻响，两人递签的手渐渐配合起来。青黛抽取其中一份，先看城名，再对收样人，末了请梁安指给她看对应的凭记。
谢衡看完又一处取样，抬头见她俯身抽查，便将新看过的几份移近，给她留出摊信的地方。
她顺手替他挪开空匣，接着问承办人下一份送往何处。
样主在旁看了片刻，把占着桌角的凭记拿到手里，往后让开半步。梁安接过下一张签，朝对面念出了城名。
待十城的小份摆齐，谢衡沿桌看过，将启程前须留下的一份另置匣中。梁安望着余下的材料，伸手取来分样凭记。
“到城还要留下些，眼下分够了么？”
谢衡请他把各城应得之数逐项读来，自己照实物再看：“约定观察所需已经留足，当地留存与允送回会中比照的，也都在各城这一份里。”
青黛将随样纸页展开，在留样一栏旁添清分取之处：“请接样人照此留出，各记去向。回送的样取自所收这一份，多少交出，多少留下，都须写明。”
她写完递给谢衡。谢衡读过，将其中一处含混的字句改清，又把纸交回梁安手中，请他与对面的承办人同看。
会中管存样的人应请来到桌前。青黛先将样主允下的保管范围给他看，待他应允，才把留样匣递过去，请他当面点清。
那人看过匣中实物，照原封签号在收凭上落字。青黛留下一纸，另一纸随匣收妥，梁安也在经手处署了名。
各城封签依次排开，承办人读到接手一栏，青黛便取出对应回信，让他照当地应允的人名填写。
谢衡将已看妥的样递近，空下来的匣子逐渐叠到桌后。
一位熟路行商俯身看了随样纸，问中途换船交给谁。青黛请他按已允的行程写清经手人，又把到埠暂存之处添在路单旁。
众人照各路所议封护装妥，梁安捧起最后一份，与同伴将签号再读一遍。
青黛接过收凭压在匣内，手指在封口旁停了停，才让人将待运的样移到一旁。
午后，来领样的商旅陆续到了。青黛站在待运匣旁，请各路承办人按路单点收，再将随样纸交到他们手里。
梁安每递出一份，便与同伴照签读过。谢衡替他们扶稳匣子，待接手人看清封口，才松开手。
一位行商把行囊束好，指着路单道：“这一路还须候船，顺当的话，十月初三能到。”
青黛俯身看了看：“先照这个日子预备。实到哪日，请收样人写明，再托原信路带回。”
那人应下，将纸收进囊中。
近路的人也各自报了脚程，少则数日，远处还须转程。她逐路问清交接之处，送走一拨，又回桌前等下一拨来领。
最后一份样领出门时，日头已移到檐角。青黛陪着走下台阶，看承办人将匣子安置妥当，才转身回屋，在空下的椅子上坐了片刻。
茶刚送来，谢衡先伸手接住，搁在她近手处：“慢些喝，才添的热水。”她抬手碰了碰杯沿，长长舒出一口气。
梁安拿来今日留凭，问回报到了交给谁。青黛将杯子放下：“先送我这里，依各地实收日归放。十日复看的日子，收到信再记。”
谢衡把医者所用的底稿收好：“今日记启程。样到了，才有当地收样的凭记；病人好转多少，还须等先生们亲自复看。”
门边又有人送来两家铺子的备货问话。青黛接过读了，仍嘱照十月二十首批交付安排，将纸交还梁安：“这份放旧契旁，另按商货办理。”
两铺尚未预付，货也仍在待备。梁安分开收好纸页，告退去办。
谢衡将茶盏往她手边挪了些，她这才端起，喝了一口，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