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景明滿身是土，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頭，胳膊上全是青紫掐痕。
甦景明睜開眼，看見是姐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姐，我咬她了，我咬出血了。”
甦清妤拍著甦景明皮包骨的後背。
“明兒干得好。”
甦清妤把小弟抱進屋，放在大弟甦景陽身邊。
甦景陽捂著頭上的傷口︰“姐，一會兒族長來了，我拿刀跟他們拼了，你帶明兒往後山跑。”
甦清妤扯了扯嘴角。跑？現代農科院的字典里，就沒有跑這個字。
甦清妤轉身走到缺了口的水缸前，拿起半個破葫蘆瓢。意念一動，一汪靈泉水憑空出現在瓢里。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村長的咳嗽聲和甦老大的嘆息聲。
“砰！”
半扇木門被人踹開，砸中土牆揚起灰塵。
李氏捂著紅腫的半張臉，擠開人群沖進院子指著屋里嚎︰“村長！族長！你們可要為我做主！這小娼婦要殺長輩！”
緊隨其後跨過門檻的是甦老大，身穿灰布長衫。甦老大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擠成川字。
再往後是拄著拐杖的族長，背著手的村長。院牆外擠滿看熱鬧的村民。荒年缺糧，人人面黃肌瘦，唯獨甦老大一家油光水滑。
村長掃過破敗的院子，看了看甦清妤手里的粗木扁擔。
荒年糧荒，村中青壯流失。
甦老大長子在縣學讀書，將來有望考取功名庇護村里。
二房只剩三個拖油瓶，孰輕孰重村長心里早有計較，今日這事必須壓下二房，保全大房體面。
甦清妤端著破葫蘆瓢，站在堂屋門邊。
甦老大重重嘆息一聲，捶胸頓足︰“二弟啊！你走早，留下這三個骨血，我當大哥掏心掏肺拉扯。誰曾想竟養出個忤逆不孝白眼狼！”
族長拐杖杵著青石板怒斥︰“甦清妤！你大伯娘好心給你尋人家，你不感恩，敢動手打人？甦家容不下這等不肖子孫！”
甦景陽掙扎著爬起，張開雙臂擋在甦清妤身前，聲音嘶啞︰“你們胡說！大伯娘收吳老財半袋麩皮，要把我姐賣去沖喜！吳老財今年八十，這是推我姐去死！”
甦老大沉下臉呵斥︰“長輩說話，沒你插嘴余地！荒年里誰家未曾賣兒賣女？吳家家大業大，你姐嫁過去好歹能喝口稀粥，總強過在家里一起餓死！”
李氏往黃土一坐，拍著大腿哭嚎︰“哎喲老天爺！我為全家操勞，這丫頭倒好，舉著扁擔要砸我腦袋！村長，按族規，忤逆長輩合該沉塘啊！”
村民交頭接耳。
“二房這丫頭下手狠，李氏牙掉兩顆。”
“可賣給八十歲老頭沖喜，太作孽。”
“甦老大也圖全家活命，二房三人都是白吃干飯的。”
村長咳嗽兩聲︰“清妤丫頭，你大伯做法急躁，終歸是圖你們好。你動手打長輩，罪大惡極。今日你順從去了吳家，或者交出祖屋和兩畝薄田，你們姐弟三人滾出村子。”
甦清妤看著滿院眾人。大伯娘撒潑，大伯裝仁義，村長拉偏架。若憑原主那笨嘴，今日定要遭沉塘。武力鎮壓固然痛快，可一旦背上忤逆惡名，在這宗族大過天的年代，姐弟三人寸步難行。得撕碎甦老大偽善面具，讓甦老大當眾自爆。
甦清妤在腦子里溝通系統商城，花費十點功德值，兌換了一小瓶真話藥水。
甦老大講完口干舌燥，順勢伸手去拿腰間水囊。荒年缺水，這囊里盛滿渾濁井水，平日寶貝的很。
甦清妤指尖扣住藥水，趁著往前的工夫，屈指輕彈。藥水落進囊中。
甦老大仰頭喝水，將水咽下。
“大伯口口聲聲圖我們姐弟好。”甦清妤撥開甦景陽，看著甦老大，“敢問大伯，當年我爹戰死沙場，官府發下五十兩撫恤金去哪了？”
滿院寂靜。五十兩銀子在鄉下足以置辦十畝良田，起一座青磚大瓦房。
甦老大目光躲閃，正要開口，藥效發作了。甦老大面部肌肉抽動，嘴角咧開，喉嚨里發出怪笑。
“放屁！”甦老大指著甦清妤鼻子咆哮，“我恨不能你們三個小崽子早點死絕！五十兩銀子都在我手里！我拿去給鎮上縣丞送禮，給我兒子買縣學名額了！憑什麼老二生前壓我一頭，死後錢財要留給你們這些廢物！”
全場嘩然。
李氏撲過去，伸手去捂甦老大嘴巴︰“當家的！你失心瘋了！胡說八道些什麼！”
甦老大反手一巴掌將李氏扇翻，雙眼通紅︰“滾！老子今天痛快！這次賣這小賤人，哪是為了全家口糧！就是圖湊錢去鎮上買精米白面，順帶佔了二房祖屋，給我兒子將來娶媳婦用！”
村民倒吸涼氣，看甦老大的眼神滿是鄙夷。
“呸！禽獸不如！連親兄弟買命錢都貪！”
“平時裝的仁義，一肚子壞水！”
族長拐杖敲著青石板︰“畜生！甦家怎麼出了這種敗類！”
村長臉色鐵青，指著甦老大說不出話。
甦景陽呆立當場，蒼白的臉漲紅，雙拳緊攥。他一直以為大伯偏心，沒想到竟然這麼惡毒。
甦清妤摸出泛黃紙契舉起來。
“這是當年官府發下撫恤金的存根，上面明明白白按著大伯手印。”甦清妤看向村長，“村長，按大乾律法，侵吞陣亡將士撫恤，犯哪條律法？”
村長額頭冒冷汗。此事若鬧至官府，禍及全村。
“清妤丫頭，家丑不可外揚。”村長語調放緩，“你說，想怎麼著？”
“分家，斷親。”甦清妤吐出四個字。
“還要退還五十兩銀子。”甦清妤看著甦老大，“荒年銀錢沒用，全折算成糧米和村東頭兩畝水田地契，今日必須兩清。不然我現在就帶存根去縣衙擊鼓。”
李氏死死抱住裝地契的木匣子，涕淚橫流︰“不能給！水田給你們，我們吃什麼！”
村長一腳踹開李氏︰“不給？等清妤丫頭把存根遞到縣太爺案頭，甦老大要流放三千里！你兒子縣學名額立刻就沒了！孰輕孰重你分不清？”
李氏雙手無力松開木匣。
“搬空地窖藏麥！帶上水田地契，全交給清妤！甦老大干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今天起，大房二房恩義兩絕，生死互不相涉！”村長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