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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9章 絕境心崩
    方德庸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怎麼回事。

    對方身形猛地一動,繩子便如毒蛇一般,驟然纏上了脖頸。

    環頸一套,猛地勒緊。

    方德庸的兩個眼珠子在那一瞬間就瞪到了最大。

    窒息感剎那間封住了喉鼻,他拼命張大了嘴,試圖喊叫出生,可喉嚨已經被死死地箍住,連沙啞的悶響都擠不住來,半點呼吸也沒法吐出。他竭力掙扎著,可兩只手被鐐銬鎖著,十根手指拼了命地胡亂抓撓著,始終踫不到繩索。

    繩子越來越緊。

    那個人的呼吸聲緊緊貼在耳邊,沉穩之極,一點都不慌亂。

    這種從容的感覺,方德庸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他以前自己安排的那些人去殺人的時候,就是這種呼吸。

    魏宏慘死的模樣,驀地竄入了腦海。

    想來那天晚上他死的時候,也是這般徒勞掙扎的吧?

    一根繩子從後面套上來,沒有聲音,也沒有什麼掙扎的機會。那個不成器的書院弟子,估計也是這樣拼命蹬腿的,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那個東西,想要喊出一個字來。

    風水輪轉,如今厄運終究落到自己頭上。

    方德庸雙腿瘋狂地蹬踹著地面,眼前的東西開始發黑,周遭的燈火也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視線不斷下沉,越來越暗,死亡的寒意包裹著身軀。

    他心知肚明,自己要死了。

    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就在意識即將沉淪的剎那,牢外陡然炸起一聲暴喝!

    “什麼人?!”

    紛亂腳步聲接踵而至,好幾道身影沖到了牢門口。

    方德庸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股子力氣,瀕死的求生欲猛地爆發,雙腿猛地一蹬,整個身子往旁邊撞過去,後背狠狠撞翻了牆角的夜壺。

     當一響,那些髒東西潑了滿地都是,腥臭頓時彌漫開來。

    脖子上的束縛驟然松開,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啊啊兩聲,張大嘴巴,開始大口大口地吸氣,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牢房之內,廝殺聲轟然炸起。

    數道人影驟然纏斗在一處,拳腳翻飛、兵刃相撞,沉悶的擊打聲與壓抑的悶哼接連不斷。

    方德庸渾身僵硬地趴在冰涼地面,死死蜷縮在牆角,只敢借著眼角余光驚懼張望。

    那行凶黑影身手狠戾迅猛,借著混亂身形一晃,驟然奪下身旁獄卒手中長刀,手腕翻轉間,寒光破空,刀尖直刺周遭阻攔之人。

    只听兩聲慘叫,便有兩人受傷,跌跌撞撞退出牢門。

    那人殺意未減,目光猛地鎖定癱在地上的方德庸。

    方才勒殺未果,他自然不願錯失良機,腳下猛地蹬地,持刀朝著方德庸猛撲過來。

    方德庸眼見寒光撲面而來,嚇得魂飛魄散,再也繃不住心神,扯開嗓子哇哇慘叫起來,四肢慌亂地在濕滑地面胡亂撲騰,只想躲開這致命一刀。

    危急關頭,值守援兵及時撲至,橫刀奮力格擋。

    當——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牢房,這一刀堪堪被擋開。

    一擊落空,那人並未退縮,腳步輾轉騰挪,借著纏斗掩護,繞開阻攔的護衛,第二次持刀逼近,刀刃壓低,直奔方德庸脖頸要害,打算速戰速決。

    守衛倉促回防阻攔,刀刃相撞間力道偏移,沒能完全卸開攻勢。

    呲拉一聲。

    刀鋒擦著方德庸左臂狠狠劃過,當即割開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滲出。

    接連兩次死里逃生,極致的恐懼徹底擊潰了方德庸的心神。

    他的身體再也把持不住,當場屎尿齊流,腥臭之氣四下散開,整個人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打斗還在繼續,又沖進來兩三個人。

    那人被逼到了角落,拼了命往外面突。刀光閃爍間,只听見金鐵交鳴聲連綿不絕,有人悶哼一聲,那人沖出了牢門。

    外面又喊又亂,廝殺慘叫連連,聲音呼喝著,漸漸遠去。

    方德庸死死縮在角落里頭,整個人徹底垮了。

    他埋著頭,肩膀劇烈抽搐著,已經是哭得喘不上氣來。

    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皮肉外翻,鮮血流得滿胳膊都是。

    脖子更是酸痛刺骨。

    褲襠一片溫熱濕黏,腥臭的穢物浸透衣料,黏在皮膚上,難堪、骯髒、狼狽到了極致。

    可他根本顧不上羞恥了。

    此刻的腦海里,已經是空空蕩蕩,一片慘白,徹底沒了任何思緒。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誰他娘的知道,死亡真正來臨的時候,是這麼他娘的嚇人啊——

    方才幾次死劫近身、繩索鎖喉的窒息恐懼,已經徹底抽空了他所有心氣。

    什麼忠心不忠心的,什麼扛住不扛住的,什麼上頭一定會來救的。

    全是自欺欺人的空話,全是狗屁!

    那根繩子勒到脖子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執念和僥幸,都沒有了!

    就只有死。

    人到鬼門關走一遭,才終于想明白一個道理。

    生死面前,一切皆是虛妄。

    若是方才有人趕來救他,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體了。

    無盡的後怕席卷全身,他癱在滿地穢物與血腥之中,涕淚橫流,徹底沒了半分往日的體面。

    他只想活。

    好好活著。

    ……

    牢門外面,走廊的盡頭。

    幾個人蹲在地上,壓低了嗓音蛐蛐著——

    “十二哥,我剛才那個捂著肚子倒地的動作,演得咋樣?”

    “行了行了別臭美了,趕快把衣服換了,臭得我眼楮都睜不開。”

    “那他褲襠里面那個味是真的吧?”

    “那還用問,拉褲襠了。”

    “交給邢大人處理吧。”

    “嘻嘻嘻……”

    幾個人憋著聲音笑了兩下,悄悄散了出去。

    ……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的樣子。

    急急忙忙的腳步聲從獄道那頭傳過來。

    邢卜通出現在走廊上,看了一下地上殘留的那些血跡。

    豬血跟人的血顏色其實不太一樣,但是在這種燈光底下,根本分辨不出來。

    听到牢房里面傳來的哭嚎聲,他揚了揚眉頭。

    南宮先生的點子,還挺管用。

    “出什麼事了?”

    他大聲喝問道。

    “稟大人!方才有個人拿著令牌進來的,說是要提犯人出去過堂。照規矩查驗了令牌,沒有問題,可後來察覺不對勁,那人已經動手了!”

    “人死了沒有?”

    “沒,胳膊上挨了一刀,命是保住了的。”

    “刺客呢?”

    “那人身手太厲害了……跑、跑掉了。”

    “開門。”

     當一聲,半掩的鐵門被推開。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燈火昏黃,方德庸蜷在角落里面,地上亂七八糟的,髒東西混著血水,味道沖得不行。

    邢卜通站在門口,眉頭皺了起來。

    方德庸一看到邢卜通出現在門口,頓時嚎啕大哭。

    “邢大人!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說!你問什麼我都回答!我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