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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4章 後手連環
    李若谷問道︰“所以,公爺覺得,對方還留著後手?”

    林川點點頭︰“有,而且不止一手。”

    李若谷心頭一沉。

    林川抬手,指了指御帳方向。

    “對方想破局,繞不開三個關鍵︰陛下、皇後,還有十里亭外這數萬百姓。”

    “陛下若死,天下失主;皇後若落入他們手中,便能挾正統以號令朝野;百姓若死得夠多、亂得夠狠,便能把所有血債都扣到鐵林軍頭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

    “毒殺陛下,挾持皇後,濫殺百姓,每一刀成了,都能達到目的。”

    李若谷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如今陛下中毒未醒,他們最急的,便是讓陛下死。”

    “不錯。”林川點頭道,“只要陛下一死,城中那些假傳的懿旨、清君側的亂兵,便都有了借口,可陛下還吊著一口氣,他們的局就不算成。”

    他轉頭望向官道兩側。

    混亂雖被壓下,數萬百姓卻仍聚集在泥地中,有人抱著孩子,有人守著親人的尸身,有人滿臉血污,眼神里盡是驚魂未定的茫然。

    這些人不能立刻放回城。

    可若強行扣住數萬人,寒風里熬上半日,恐懼和怨氣也會變成另一把刀。

    李若谷低聲道︰“公爺,百姓這邊……該如何處置?”

    “傳令下去。”林川開口道,“以清剿亂賊、核驗傷亡為名,所有百姓暫留原地,不許擅自入城。按坊、按里、按車馬行商分開登記,由禁軍、京營、鐵林軍三方共同核驗。”

    李若谷眉頭一跳。

    “這可是數萬百姓。若有人借機鼓動,說朝廷無故拘禁,恐怕……”

    “所以不能白留。”

    林川思忖片刻,說道,

    “凡配合核驗者,無論男女老少,每戶發一兩安置銀。家中有人受傷、受驚、衣物損毀的,另行登記補償。熱粥、姜湯、炭火,立刻安排。”

    李若谷愣了一下。

    一兩銀子,對豪門世家不算什麼,對尋常百姓,卻足夠一家數口過上一兩個月。

    今日出城迎駕的人,少說也有數萬,真要家家發銀,便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林川卻沒有半點猶豫。

    前些日子世家傾覆,鐵林谷與朝廷從那些人手里抄出的銀錢堆積如山,拿出幾萬兩,換十里亭外數萬百姓安穩配合,換亂賊再無可乘之機,簡直不能太值。

    “告訴他們。”

    林川補充道,“今日死傷者,朝廷絕不讓他們白死;今日受驚受難者,朝廷也絕不讓他們白熬。”

    “誰敢克扣半文,誰敢借機欺壓百姓,按亂賊同黨論處。”

    “是!”

    親衛領命而去。

    很快,軍令沿著官道傳開。

    “原地核驗,不白留人!”

    “每戶一兩安置銀,傷者另有撫恤!”

    “熱粥、姜湯馬上就到!”

    原本留在原地百姓漸漸有了動靜。

    有人不敢相信地抬起頭,有人抱緊懷里的孩子,有個滿臉泥濘的老漢望著傳令的士卒,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俺也去核驗!”

    這一聲喊出,周圍的人像是終于找回了主心骨。

    “俺也去!”

    “俺也去!俺也去!”

    人群沒有再亂沖,只在軍士引導下,按著各自的坊市、籍貫,開始一片片地分開。

    李若谷望著這一幕,胸口那股沉重的寒意,終于松了半分。

    陛下還活著。

    百姓也穩住了。

    那麼對方最後能下手的,只剩皇後。

    但願,大棒槌來得及。

    ……

    林川轉身走向御帳。

    徐文彥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禮部尚書、太常寺卿,以及兩個臉色煞白的司禮監太監。

    “公爺。”

    徐文彥聲音干澀。

    林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查到什麼了?”

    徐文彥壓低聲音道︰“有件事……不太對。”

    “說。”

    徐文彥看了一眼禮部尚書,老頭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上前。

    “今日陛下敬酒之事……不在原定禮制之中。”

    林川眼神驟然一沉。

    “什麼叫不在禮制之中?”

    “原定九章迎駕禮,臣與太常寺、鴻臚寺反復核過。”

    禮部尚書慌忙從袖中取出迎駕文冊,雙手奉上,

    “十里相迎、百官朝賀、天子宣功、國公受禮、凱旋入城,所有流程皆在冊上。”

    “但其中,沒有御酒。”

    “更沒有陛下親手斟酒、與護國公當眾對飲這一項。”

    林川接過文冊,一頁一頁翻過去。

    冊子最後一頁,蓋著禮部、太常寺、鴻臚寺三方印信,連吉時、樂章、儀仗排序都寫得清清楚楚。

    唯獨沒有酒。

    林川合上冊子。

    “是不是陛下御覽時,加了敬酒這一項?”

    “沒有!”

    禮部尚書急得額頭冒汗,連聲道︰

    “絕對沒有!若有此項,臣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漏記。天子親敬臣子御酒,這是超規格的大禮,必須另立儀注,太常寺要備案,史官要預記,御酒監要提前報備。可今日……今日根本沒有!”

    徐文彥沉聲補了一句︰“老臣已問過太常寺少卿,他也說原定儀程里沒有敬酒。”

    林川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只酒壺上。

    “既然禮制里沒有,那陛下為何突然要敬酒?”

    沒人回答。

    寒風刮過十里亭,吹得旗子獵獵作響。

    “司禮監隨駕掌事呢?”林川問道。

    一名親衛立刻抱拳︰“已經看押在東側。”

    “帶過來。”

    “是!”

    很快,一個穿緋色內侍袍的老太監被押了過來。

    這太監年紀不小,臉上褶子很深,平日里大概也是宮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此刻,他雙膝發軟,幾乎是被兩個親衛拖到林川面前的。

    “奴婢司禮監隨駕掌事梁懷忠,叩見護國公。”

    “今日御酒,是誰安排的?”林川問道。

    梁懷忠喉結滾動,臉色慘白。

    “回公爺,是……是陛下臨時吩咐。”

    “陛下為何臨時吩咐?”

    “奴婢不知。”

    “不知?”

    林川目光一冷。

    梁懷忠身子猛地一抖,一頭磕下去。

    “奴婢真不知啊!陛下今日寅時起身,先去寧壽宮給太後請安,出來之後,便讓奴婢通知御酒監,將太後所賜青梅寒釀帶上,說是……說是要在十里亭敬老師一杯。”

    此話一出,四周瞬間死寂。

    徐文彥的臉色變了,禮部尚書的臉色也變了,就連一旁的李若谷,都是一臉難以置信。

    太後????

    林川盯著梁懷忠︰“你確定,是太後賞的?”

    梁懷忠磕頭如搗蒜。

    “奴婢不敢胡說!酒壺從寧壽宮出來時,王恩德公公親自捧出來,壺口封著黃綾,蓋著御酒監和司禮監的印,陛下當時還說,太後難得有心,今日正好與老師共飲。”

    “王恩德?”

    林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李若谷立刻上前,低聲道︰“公爺,王恩德正是城中假傳太後懿旨之人。”

    一句話,像火星落進油鍋。

    所有人的頭皮都炸了。

    剛才盛州城內有人打著太後懿旨,宣稱陛下已被林川所害,要召百官入宮議立新君。

    而現在,毒發前那壺御酒,竟也是王恩德從寧壽宮親手送出。

    這不是巧合。

    這要還能叫巧合,那真是作者把讀者當傻子糊弄。

    禮部尚書嘴唇顫抖,忍不住道︰

    “可是……太後常年禮佛清修,從不過問朝政,更不飲酒……”

    “寧壽宮里,怎麼會突然備著青梅寒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