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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2183章 第一把火-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83章 第一把火
    春娇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几名宫人便抱着一摞摞奏折进了殿,堆在长案上,几乎挡住了苏婉卿半边身子。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却压不住那股从奏折里透出来的寒气。

    如今大乾内部战乱初定,满目疮痍。

    淮北、淮州、泗州、邳州等地联名发来急报,请求赈灾。

    那里曾是东平军与吴越军交战的主战场,战后遍地废田。百姓刚刚复耕一年,便遇上酷寒早霜,越冬麦苗尽数冻毙,乡民颗粒无收。

    各州府连递数道急折,请朝廷调拨麦种、耕牛,更要钱粮接济。

    其中一封奏折写得极重。

    “若无赈粮,开春之后,流民将如潮出境。州府无粮可发,乡绅无力收容,届时盗匪乘乱而起,灾民与乱党相合,淮北四州恐再成兵火之地。”

    苏婉卿目光停在最后一句上,许久没有翻页。

    灾民一旦离乡,便不再只是灾民。

    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会做出许多失序越界的事情,比如聚众抢粮、啸聚山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朝野局势,也会瞬间土崩瓦解、再度动荡。

    她绝不能让另一场乱局,从饥民的粥碗里重新长出来。

    苏婉卿继续往下看。

    婺州、睦州送来的折子,同样也是要钱要粮。

    江南没有大雪,却逢连月冻雨,水乡圩田积水成冰,民居茅舍被雨水浸塌大半,柴薪短缺,炭火难求,粮价已经翻了两番。

    地方奏报中,有一句话被人用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百姓尚能忍饥,不可令其忍寒。”

    苏婉卿指尖微微一顿。

    冻雨再下三日,倒塌的就不只是茅屋。若朝廷不及时调拨平价粮,解禁山林柴薪采伐,最多十日,婺州、睦州便会出乱子。

    再往下,是登州急报。

    连日风暴锁海,渔户无法出海,赖以生计的海路彻底断绝。州城粮商趁机囤粮抬价,贫苦渔户连一碗稀粥都快喝不起。

    府衙请求开沿海常平仓,严压粮价,同时申领银两抚恤渔户。

    一案接着一案。

    淮北缺粮,江南缺柴,登州缺钱。

    半壁江山的寒苦,尽数堆到了她面前。

    往年太平年岁,冬日赈灾、补粮、修路、抚民,本是循序渐进的常事。可如今大乱初平,旧账未清,新灾又至,各州的危机像是约好了一般,在同一个冬天同时爆发。

    苏婉卿靠在凤座上,抬手按住眉心。

    国库就那么多银子,粮仓也就那么多粮。

    赈淮北,江南便可能缺炭;

    救登州,北地便可能断种;

    若平均分配,哪里都救不了;

    若重押一处,其他地方立刻便会出乱子。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墩子快步进殿,躬身道:

    “娘娘,淮北又来了一封急报。”

    “呈上来。”

    小墩子双手捧上。

    苏婉卿拆开一看,脸色变了变。

    淮州城外已有流民聚集,人数超过三千。州府开仓连着放了半个月粥,粮仓快见底,知州请朝廷在十日内拨粮,否则便只能封闭城门。

    封闭城门?

    苏婉卿眼底寒意一闪。

    城门一封,城外流民便会被逼成盗匪。

    到时候,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会有人把刀塞进他们手里。

    她将急报放在案上,沉声问道:

    “如今国库还能调出多少粮?”

    小墩子不敢答,连忙道:“奴才不知。”

    苏婉卿思忖片刻:“去请李大人和徐大人,还有户部、兵部、工部,让他们带上最新的粮册、军册和各地仓册,半个时辰内到凤仪宫。”

    小墩子心头一凛,立即应道:

    “是!”

    ……

    一段时间过后,李若谷、徐文彦与一众主事一同入殿。

    几人显然来得匆忙,官袍都来不及整理,户部侍郎怀中还抱着几册粮簿,进门时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众人行礼后落座,苏婉卿直接问道:

    “诸位大人,国库还能调多少粮?”

    徐文彦迟疑片刻,拱手道:

    “回娘娘,若不动军粮,京仓与河仓合计可调三十二万石。只是今年各地欠缴严重,漕粮又有损耗,不知娘娘调粮何用?”

    “淮北四州的灾情,诸位都知道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户部侍郎抱着粮册,迟疑道:

    “回娘娘,淮北灾情确重。只是……往年各地也有灾情,地方主政官员多会先行安抚,待朝廷拨粮下去,再按户造册赈济。”

    “按户造册?”苏婉卿看了他一眼。

    户部侍郎喉头一紧:“是。”

    “本宫问的是实话。”

    苏婉卿将手中那封淮州急报放在案上,

    “不是让你把户部文书上的套话再念一遍。”

    殿内顿时一静。

    户部侍郎脸色微白,忙低头道:

    “娘娘恕罪。臣只是担心,若朝廷此时仓促调粮,沿途转运繁杂,地方官吏未必能立刻接手。淮北四州战后户籍散乱,流民混杂,若不查清灾户,贸然开仓,恐怕会有人冒领、抢粮,反倒生乱。”

    苏婉卿看着阶下众臣,皱起眉头。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先查户籍,再核灾情,再报三省,再由户部复议,最后等朝廷准文到了地方,才能开仓放粮?”

    无人敢答。

    苏婉卿继续问道:“这一套走完,要多久?”

    户部侍郎艰难道:“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一月?”苏婉卿笑了一声。

    她拿起淮州急报,念道:

    “淮州城外流民三千,州仓余粮不足三日。若十日内无粮,知州请封城门。”

    她将奏折往案上一放。

    “人饿三日,便要抢粮。饿十日,便敢杀人。饿一月,便不是灾民,是流寇,是乱军,是下一场兵祸。”

    苏婉卿目光落在户部侍郎身上。

    “你让他们等一月,是等着朝廷去赈灾,还是等着兵部去剿匪?”

    户部侍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不敢!”

    徐文彦皱眉道:“娘娘,户部所忧也并非全无道理。淮北战后旧籍损毁,地方豪强盘踞,若粮一到,未必能落到灾民手里。”

    李若谷也沉声道:“以往赈灾,最难不在拨粮,而在运粮、分粮。朝廷拨十万石,路上损耗三成,地方入仓再少三成,真正进百姓碗里的,常常只剩三四成。”

    “只剩三四成?”

    苏婉卿问道,“是损耗,还是有人伸手?”

    殿内无人开口。

    苏婉卿看向户部侍郎:“你说。”

    户部侍郎额头贴地,半晌才艰难道:“回娘娘,都有。”

    “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