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封疆悍卒- 第2224章 倭国使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24章 倭国使团
    午门外,大雪初霁。

    天色仍灰,雪后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可即便如此,午门外大广场周围,还是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从宫门一直排到街口,连两侧的朱栏下都站满了人。脚手架早已搭起,一丈两尺高的公审台雏形立在中央,猩红粗布从台沿垂下来,被风一吹,像一片将要见血的幡。

    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的装饰,而是死囚行刑时才会用的垫头布,摆在这儿,明摆着就是告诉所有人——

    这地方,不是来讲理的,是来见血的。

    距离公审还有一日。

    可今日的午门外,却早已是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让让!都让让!这块地界是我昨儿半夜就来占下的!”

    警戒线外围,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汉,正护着脚下一小块空地,手里还攥着一截破麻袋片,谁往前挤一步,他就拿那麻袋片去挡,嘴里骂骂咧咧。

    “老头,你占这么大地方干嘛?卖位置啊?”旁边一个闲汉哈着白气,凑过来打趣,“我出十文钱,让个地方给我,成不成?”

    “放你娘的屁!这位置不卖!”

    老汉啐了一口,嗓门突然拔高:

    “二十年了!老汉我那儿子,当年考上秀才,就因为交那笔狗屁‘润笔银’,被他们活活打断了腿,革了功名,最后窝囊病死在家里!”

    “我今天就算冻死在这,也要亲眼看着那帮披着人皮的畜生,是怎么被护国公千刀万剐的!”

    这一嗓子吼出去,四周原本还在推搡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接一个的百姓自发地往后退了半步,给老汉让出了最前排的位置。

    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杂粮窝头,往老汉手里一塞,低声道:

    “大爷,先吃口热乎的。留着力气,明儿一起骂。”

    老汉一怔,嘴唇抖了抖,接过那窝头,手背上的青筋都在颤。

    “谢……谢谢。”

    “谢啥。”

    那人咧咧嘴,眼里也红了,

    “俺也去过书院,俺也去交过束修。俺也去见过那帮狗东西是怎么拿着圣贤书的名头,明着讲规矩,暗地里收黑钱的。”

    “明天,那老狗要是真上了台,俺也去吐他一脸!”

    类似的一幕,在广场四周不断上演。

    不少百姓得了消息,从城外赶过来,早早在广场周围占了位置,有人拿着板凳,有人抱了柴火席地而坐,还有人干脆拿着石灰,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方格,沿街叫卖“观刑位”。

    这若放在平日,必定是市井笑话。

    可今天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站在这里的人,太多都是被压了一辈子的。

    被书院压过,被士绅压过,被清流压过,被那些高高在上、口口声声讲“道统”“名节”“祖宗法度”的人,生生压弯了脊梁的人。

    他们不一定都懂什么苏明哲旧案,不一定都明白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可他们都记得一件事。

    谁家孩子没钱交束修,被书院赶出来,跪在门口磕得满头是血。

    谁家佃户交不起地租,被乡绅借着书院的名头催逼,最后卖儿卖女。

    谁家读书人寒窗十年,最后只因为没门路、没荐书、没银子,就被一纸“名次不合”挡在功名之外。

    这世上最恨“名”的,往往是那些连“名”都摸不到的人。

    而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一场能把那层高高在上的皮,活活撕开的机会。

    风,更冷了些。

    就在这时,一封加盖了礼部和鸿胪寺双重关防的朱批文书,被紧急送进了宫中。

    随后,在皇后的示意下,又由快马送到了护国公暂居的别苑。

    说是“别苑”,实则绝非寻常勋贵别院可比。

    此地坐落于宫城东侧二里,占尽皇城咽喉要地。早年本是前朝勋臣私宅产业,后因主家获罪抄家,被朝廷尽数征收籍没,几经转手划拨,始终无人敢擅居。

    府邸周遭连片皆是官家御马草场,阔地广袤、地势开阔、四通八达,最适合驻军布防、屯兵值守。故而此番朝廷特旨划定,将整片院落归入护国公辖地,定名镇戎别苑。

    此刻整座别苑内外,壁垒森严、甲仗林立。整整一千精锐铁林军就地驻扎,层层布防,外设岗哨、内列刀阵,街巷封锁、昼夜巡弋。寻常官员非传召不得靠近,寻常百姓更是严禁驻足窥探。

    如今盛州城里,敢把这种地方当驻地用的,也就只有林川。

    一众参谋传阅过那封文书后,个个表情千奇百怪。

    “这支倭国使团恐怕是另有所图。”

    参谋崔敬站在林川身旁,低声禀报,

    “他们一个多月前从东南海口入境,先在广州外港接受了市舶司的验牒。按天朝规矩,他们的贡物清单、随员名册以及正副使的印信,都已查验无误,报送了礼部。”

    “然后礼部发下勘合,由驿站一路护送到盛州。”

    “昨日傍晚,使团正式入住会同馆。”

    “按我大乾接待藩邦的规矩,他们应当在会同馆内斋戒沐浴三日,由礼部官员核验国书表文,教习觐见礼仪,之后再由鸿胪寺择吉日,安排朝见陛下。”

    崔敬语气一沉,“可就在今日午后,他们突然越过了鸿胪寺,直接向礼部递了一份‘乞恩陈情表’,言辞极为恳切,说是事关倭国数十万海商的生死,乞求明日便要入朝,面见陛下叩首鸣冤!”

    “鸣冤?”

    正在一旁翻看各地税收册子的林川,终于抬起头来,

    “替谁鸣冤?”

    “替麻叶岛上那些死鬼。”

    崔敬指着文书上的几行字,“公爷您看,他们在表文里说,岛上那些倭人不过是出海讨生活的海商和良民,虽与大乾商船偶有争执,但罪不至死。如今突遭大乾水师误剿,死伤惨重,连岛上库房都付之一炬。”

    “误剿?”林川听完,直接冷笑一声,“占我大乾海域,劫商船,杀我百姓,如今被剿了,反过来跟我讲误剿?”

    “他们还说,大乾乃天朝上邦,不该不教而诛。”

    崔敬的眉头拧成一团,

    “表里通篇执藩属之礼,卑辞厚币,字字都在讨仁义。没提银矿,没提陆文昭,只一味哭诉咱们坏了朝贡互市的规矩。”

    “规矩?”旁边有参谋冷哼一声,“海盗跟咱们讲规矩,他们也配?”

    崔敬低声道:“礼部那边,已经有人在主张暂缓公审了。”

    林川目光一沉:“怎么说?”

    “他们说,如今午门公审刘正风,本就朝野震动。若这时候再碰倭使,怕伤了邦交,失了天朝体面。再怎么说,也该先安抚使团,等理清麻叶岛首尾,再做定夺。”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对方这是想探朝廷的口风啊……”

    林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麻叶岛一灭,银矿线断了,刘正风眼下又要被公审。倭使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是想试一试,朝廷到底是要脸,还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