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魔衛統領話音剛落，廳內眾圍觀修士心頭驟然一緊，眸光下意識齊刷刷落向掌櫃老者，余光悄悄打量著墨鳴。
整座陰冥鬼樓愈發死寂沉沉，無人敢大口喘息，針落可聞。
佇立櫃台後的銀發掌櫃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掌悄然攥緊，布滿褶皺的面皮微微抽動。
他心底本就隱隱察覺今日樓內會生出事端。
萬萬沒料到，那位揚言要通關噩夢幻境的紅衣仙子，竟能驚動蕩魔司這般大人物。
更令人心驚的是，蕩魔司竟會為了她，將整座陰冥鬼樓層層封鎖。
瞧這架勢，這位戴花臉面具的大人，斷然不會放過任何一位曾針對紅衣仙子的可疑之人。
他在這游樂秘境駐樓十余年，見過無數修士紛爭、幻境廝殺。
過往修士恩怨，大多去往斗法秘境設下擂台，以生死搏殺了結因果。
他從未見過有人敢在此地公然屠戮修士、布設殺局，更未曾見過蕩魔司全員出動、封鎖秘境的森嚴陣仗。
眼下映照噩夢幻境的光幕無故失去鏡像，他也不清楚此前幻境內究竟發生了何事，結果如何。
即便他手握幻境影像探查權柄，也無法回溯那些被刻意抹除的畫面。
境靈膽敢如此肆意妄為，必然早已銷毀了所有痕跡，不給他留下半分把柄。
老者心頭一陣發沉，額角悄然滲出細密冷汗。
千不該萬不該！
他此前分明隱隱洞察出境靈與那群神秘修士的意圖，卻因忌憚對方莫測根腳，遲遲未曾出手干預，終究釀成大禍。
此事深究下來，他難辭其咎。
老者深吸一口涼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慌亂，快步走出櫃台，緩緩朝著墨鳴躬身垂首，姿態放得極低。
“老朽便是此地主事。”
他聲音干澀發顫，在死寂的大廳中清晰回蕩，
“不知蕩魔司大人駕臨此地，多有失禮，還望見諒。
大人今日到訪，可是為那位紅衣仙子闖噩夢幻境之事？”
墨鳴負手而立，水墨花臉面具靜無波瀾，唯有一雙深邃眼眸沉沉落于老者身上，仿若能洞察人心。
他眸光淡漠掃過老者，又掠過大廳內噤若寒蟬的一眾修士，抬手示意對方起身，沉冷的嗓音自帶凜然威儀，響徹全場︰
“掌櫃的，本官問你一句！
噩夢幻境內，是否有一位紅衣仙子，遭一眾來歷不明的修士圍殺堵截？”
老者身軀猛地一顫，壓根不敢起身，腰彎得更低，冷汗順著蒼老的臉頰不斷滾落，語氣滿是惶恐︰
“回稟大人，確有此事！”
墨鳴眸底倏地掠過一抹暗金流光，語氣冷意更甚︰
“本官再問你！
身為此地主事，你為何膽敢冷眼旁觀，不曾出手遏制勢態擴張，任由局勢惡化至無可挽回的地步？”
“大人明鑒。”
老者雙膝微微打顫，頭顱垂得快要貼到胸口，冷汗浸透後背衣衫，聲音里裹著濃重的無力與愧悔︰
“大人，老朽絕非冷眼旁觀，放任勢態發展的意思！
起初那群圍殺紅衣仙子之人皆偽裝成尋常散修模樣，老朽全然看不出半點異常。
直至眾人驟然對紅衣仙子痛下殺手，老朽尚且以為，他們是心志不堅，被境靈種下心魔、蠱惑作亂。
待到幻境光幕徹底黯淡熄滅，老朽這才幡然醒悟，這群人有八成把握早已與執掌噩夢幻境的境靈暗中勾結。
可彼時出手阻攔已然為時已晚。
境靈私自篡改幻境規則，直接封禁探查權限，令老朽徹底失去回溯影像、追查痕跡的權柄。”
他飛快抬眸瞥了眼墨鳴古井無波的眼眸，又慌忙垂首，咬牙懇切回道︰
“老朽修為低微，權柄有限，根本無權強行制衡境靈、介入幻境紛爭，只能眼睜睜看著禍事步步滋生。
此事全是老朽失職，大人要罰要辦，老朽絕無半句辯駁！”
墨鳴眉峰微蹙，嘴角下意識勾起一抹冷淡笑意，語氣裹著幾分銳利的詰問︰
“掌櫃的，如此說來，你反倒全無過錯，是本官錯怪你了？
只是此事絕非你說的這般輕巧。
本官再問一句，你先前是否因忌憚這群來路不明修士的背景，才刻意按兵不動、未曾及時出手阻攔？
你身為此地主事，常年坐鎮秘境、往來修士無數，又怎會當真看不出這群人行跡詭秘、暗藏歹心？”
掌櫃老者心頭劇顫，慌忙抬手抹了把額上冷汗，音線哽咽又帶著幾分苦澀︰
“大人明鑒！真是任何事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您所言極是，老朽確實心有忌憚，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肩頭不住發顫，腰身彎得愈發深，不敢抬眼直視墨鳴，低聲續道︰
“那群人看似尋常散修，可竟有半數人順利闖過噩夢幻境禁室起點，這般景象歷年來都極為罕見。
況且他們在幻境之中協同布陣圍殺，配合默契、章法有度，絕非四處漂泊、各自為戰的閑散修士。
老朽實在摸不透他們背後依附何等勢力，生怕貿然出面制止，會引來源頭大人物記恨，給這自身招來禍端。”
話音微微一頓，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淚花，聲淚俱下︰
“老朽守著這座鬼樓只求安穩度日，身後並無靠山撐腰。
若是貿然上前阻攔，非但攔不住對方，反倒極易招來滅頂之災，牽連一家老小。
老朽一時私心作祟，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才遲遲沒有主動干預，是老朽膽小怯懦，自知罪責難逃。”
墨鳴輕輕擺了擺手，眼底並無全然怪罪老者之意，他只想查清對方是否與那群黑衣人暗中串通。
“此事暫且作罷！
幻境之內如今究竟是何等光景，你知曉多少，速速如實道來！
還有，我等要如何才能根除噩夢幻境中針對紅衣仙子的禍根？”
老者連忙斂去面上悲戚，定了定神慌忙回話︰
“大人您放心，紅衣仙子絕對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若是在幻境里隕落，便極易滋生心魔，短時間難以消解。
除非……她本人心志堅毅，無懼重重生死殺局，非但不會被心魔纏擾，反倒能借此磨礪自身。
倘若能徹底闖過噩夢幻境，掃清所有埋伏殺機，她的道心，還能更上一層樓！”
話到這里，他眸中浮起幾分為難之色，語氣也跟著放緩︰
“只是，這噩夢幻境數年都無人再度通關，境靈如今更是孕育出了非凡靈智，獨自一人闖關著實艱難。
可若是有如紅衣仙子這般底蘊深厚的天驕同心協力闖關，通關的把握必然會大幅提升。”
話音剛落，王東陽手中鎏金折扇唰的一聲收攏，眉宇間溢滿桀驁與急切，朗聲開口︰
“那還等什麼，區區一處噩夢幻境，豈能難住我等？
掌櫃的，速速取六枚噩夢幻境入場靈符來，我等即刻入幻境接應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