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驿满院妖兽车架有序驶离厚重黑铁大门,徐徐汇入青石官道。
众修士旅人陡然瞧见半空一道玄青道袍身影,驾驭青玉飞剑,剑身上还横七竖八捆着六名男子。
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那位衣不遮体的暗探首领。
他不单周身衣物被扒去大半,面部更是青紫交织、肿胀得仿若猪头一般,恐怕连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
半空中燕青书周身冰蓝灵息冷冽刺骨,徐徐散开一缕缕冰寒灵压,连周遭灵气都微微凝滞。
众人瞧见这般架势,纵然心底满怀好奇,也断然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上前搭话询问。
可私下里却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所有修士旅人各自施展秘术传音,三三两两悄无声息地议论纷纷。
“那是何人?
青玉飞剑品相不俗,一身冰蓝罡气,修为绝不容小觑。”
“嗤,连此人你都不认得?
道友怕不是我万路州的修士吧?
不妨告诉你,他便是北斗七宗天枢一门的高徒燕青书。”
“原来是他。
可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吧?
北斗七宗已然在这万路州这般无法无天了吗?”
“可不是嘛,瞧这六人装束,像是游走各方的密探暗桩,但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黑。
不知这几人犯了何等重罪,惹得燕青书出手擒拿。”
“天枢门下的弟子,行事向来果决。
只是这般当众押着俘虏,倒是少见。”
“难说,说不定这伙人暗中窥探修士秘辛、私查他人行踪,触了大人物的忌讳。
你们可别忘了,近日风头极盛的那位墨大人一行人,恰好就在落霞驿歇脚。”
“这么说来倒是有理!
这群无名暗探扎堆在此徘徊,定然是蓄意窥探旁人踪迹,多半是想打探哪位天骄修士的底细,暴露了藏踪。”
“管他们图谋什么!
敢在墨大人眼皮底下作祟,被当场拿下也是咎由自取。
这般不畏生死、斩妖除魔、造福一方百姓的仁义之士也敢窥探,连我都想出手教训他们一番!”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传音悄然落入众人识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
“诸位,此番所见所闻,老夫还是劝你们皆烂在肚子里。
这些大人物行事莫测,岂是我等散修能揣测的?
不论是墨大人也好,还是那未知的势力也罢,皆非我等所能招惹。
咱们远远看热闹便好,半句闲话都莫要多说,免得引火烧身。”
众人细思极恐,连忙压下心底的诸多念头,彻底收敛了议论的心思。
只敢远远偷瞄高空那道玄青身影,不再敢随意动用神念传音妄加评判。
如今墨鸣一行人的过往功绩,在这万路州境内早已家喻户晓,威望如日中天。
便是这般心怀苍生、屡破危局的天骄人物,竟还有隐秘势力敢暗中窥探、尾随盯梢、肆意挑衅,背后黑手的猖狂与阴诡,可想而知。
众人只顾着议论眼前的押俘场面,却无人知晓,远在玄机城的舆论战幕后,另一番博弈正在悄然落幕。
历经风闻馆连日宣扬实证洗礼,整片辖区内的流言蜚语尽数被碾碎,再也无法掀起半分风浪。
就连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花弄影,思虑一整晚也未曾盘算出应对良策。
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依赖各地贩夫走卒、市井闲汉,继续暗中造谣生事。
可全州百姓心底皆有评判,再也不会被流言蛊惑。
另一边,甄蝶影屡次悄然登门采风堂兴师问罪,却并未着手将舆论局势第一时间传递给贾世祖,没人清楚她心底究竟有何打算。
风闻馆公示的秘闻,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就这般当头一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毫无翻盘的余地。
眼下局势复杂的程度远不止此,各地府衙官差纷纷散布各处流言源头要地,死死盯着任何可疑之人。
但凡发现暗中散播谣言、挑动是非的闲汉密探,便当即拘拿盘问。
采风堂布下的市井流言暗网,正一点点被州府力量蚕食瓦解。
花弄影坐在采风堂顶层廊下,指尖捻着一枚传讯玉符,面色沉沉。
她接连数次催动玉符向外传信,可传回的消息全是各处据点接连出事,散出去的眼线不断被官府捕获。
甄蝶影前日登门质问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对方言辞锋利,直指采风堂毫无是处,若是再没有转机,尾款也休想拿到半分。
可眼下局势,花弄影若再冥顽不灵,执意散播流言,恐怕整个采风堂都将断送在她的手中。
一面是丰厚的尾款,一面是采风堂的生死存亡,花弄影心头进退两难,指尖用力,传讯玉符表面灵纹微微震颤。
她深知甄蝶影手握话语权,一旦采风堂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对方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可继续坚持行事,州府与风闻馆步步紧逼,遍布各地的眼线接连落网,用不了多久,线索便会顺着市井闲汉一路挖到采风堂根上。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光沉沉望向窗外风闻馆顶层,心底不断权衡取舍。
远在玄机城的各方势力,同样不清楚墨鸣一行人的动向。
如今负责盯梢的六名暗探尽数落网,连给贾世祖传递情报的机会都没有。
落霞驿半空之中,燕青书静立青玉飞剑之上,下方此起彼伏的识海交谈尽数被他神念捕捉。
他神色清冷无波,垂眸瞥了一眼依旧昏迷未醒的六人,周身玄霜灵息骤然翻涌,压得周遭围观修士屏息凝神。
指间冰冷灵光一闪,引动御剑法诀,青玉飞剑陡然微微震颤,径直朝着西侧小院缓缓降落。
青玉飞剑划破霞光,冰蓝罡气如薄纱般裹住六名暗探,稳稳落向月洞前空地。
驿丞早已带着数名持枷驿卒列队等候,见飞剑落地,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燕青书足尖轻点剑身,玄青道袍随风轻扬,抬手一引,缚灵索寒芒曳动,将六名男子拖拽至驿卒跟前。
他抬眸望向院内缓步走来的墨鸣,轻轻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
“鸣大人,六人尽数在此,修为已被贫道封禁。
区区功劳不足挂齿,莫要过多夸赞。”
墨鸣脚步加快走到近前,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双沉静眼眸打量地上瘫软的六名暗探,笑着开口:
“青书兄受累,院内还给你留着热乎的酱肉包,快去趁热吃吧。”
他转眸望向身侧静立的驿丞,语气里添了几分叮嘱:
“驿丞老哥,这群便交于你,切记先前叮嘱,押送途中万万谨慎。”
驿丞躬身领命,挥手示意驿卒上前接手缚灵索,道道禁灵符文徐徐流转,一一锁在六人的颈肩。
“下官谨记吩咐,定会安全将人押往落霞镇府衙,严加看管。”
燕青书搓了搓手,眸光落在驿丞身上,淡笑轻声开口:
“驿丞老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六条缚灵索贫道可以放着不管,你总得再给我取来六条新的吧?”
驿丞神色陡然一怔,随即恍然,连忙拱手赔笑:
“啊!是在下疏忽!
这缚灵索乃是上佳困锁灵具,今日借来一用,自然不能白白损耗道友之物。
下官这就派人去库房取六条全新缚灵索,片刻便送来。”
燕青书微微颔首,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辩解:
“那便劳烦驿丞老兄。
并非贫道小气,这东西禁锢修士灵息颇为好用,我赶路途中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墨鸣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牛鼻子,倒是不吃亏。”
王东阳上前一步,手中鎏金折扇轻轻戳了戳燕青书手臂,朗声鄙夷道。
“快去吃虹陌仙子给你留的包子吧,莫要耽误我等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