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林海深处的隐秘山洞之中，洞顶石壁颗颗水珠连绵坠落，撞在地面花岗岩上发出“滴答滴答”声响。
整块丈许立方的巨石顶部，早已被常年滴落的水珠洞穿出一片凹槽。
凹槽内蓄着半潭寒水，水珠坠下便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洞壁渗着潮气，覆着一层滑腻的墨绿苔藓，远处角落骤然炸开一股狂暴阴煞灵压。
葛老大周身暗灰幽煞葵水灵息疯狂翻涌，掌心攥着的暗纹传讯令符明灭闪烁，隐隐浮现丝丝裂痕。
“李三！你好胆，竟敢不经老子允许，私自行动！
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狂暴的阴煞气浪随他怒吼骤然席卷整座山洞，洞顶坠落的水珠猛地一顿，随即被煞气震碎成漫天细碎水雾。
墨绿苔藓在阴煞冲刷下微微蜷曲，寒水潭面掀起层层激荡波纹。
传讯玉符残存的微光彻底黯淡，方才李三传回的讯息清晰落在他识海。
「墨鸣一行人踪迹全无，六名弟兄尽数生死不明，二人擅自外出探路。」
山洞之内，十余名分立两侧的黑衣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劝阻。
所有人都清楚，葛老大本就因任务受阻、人手折损满心焦躁，此刻李三、小郭擅作主张，彻底点燃了他积压的怒火。
葛老大面色铁青，目露凶戾，浓密的络腮胡子无风自动。
他垂眸死死盯着掌心玉符，心底思绪层层翻涌，暗自思虑：
「好一个李三！
我让崔老二盯着他们二人，是让他们安分守命，等候赦令！
他倒真是出息了，敢背着我私自行事！
当真是被厚赏迷了离眼！
不过，你以为这样便可逃出老子的掌心？
简直痴人说梦！」
葛老大胸中怒火熊熊灼烧，周身幽煞灵气愈发暴戾，洞内空气骤然冰冷刺骨，细碎的石粉不断从岩壁簌簌脱落。
他正要再度厉声呵斥，一道消瘦灰影自洞外幽暗林间缓步走入，步履沉稳，神色漠然，正是奉命盯梢的李二。
他一身灰布劲装不染半点尘埃，周身灵息平淡无奇，全然一副安分守己、听令行事的贴身下属模样。
踏入洞内，李二眸光飞快扫过周遭众人，不经意间给其中数人递过去一个眼色。
旋即，他对着暴怒的葛老大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沙哑，恭顺至极：
“香主息怒。”
葛老大猛地转头，凶戾的眸光死死落在李二身上，煞气腾腾地质问：
“崔老二！
我命你全程盯住李三与小郭二人，为何任由他们私自离队、擅自行事？！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将老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李二神色毫无波澜，眼底无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麻木寡言的模样，不急不缓沉声回话：
“属下一直紧随二人身后，未曾远离。
香主大可放心，二人身上早已被我悄然布下追踪灵印，便是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在我的掌控之内。”
话音刚落，葛老大当即咧嘴一笑，周身暴戾的阴煞灵压瞬息收敛，抬手朝着李二招了招。
“呵呵，哈哈哈。
你们一个个小崽子都好好给老子看好了，这才是葛某的手足兄弟！
数年来但凡交给你们二哥的任务，从未出差错。”
他顿了顿，连忙抬步上前，伸手作势便要拍李二的肩头，可对方不着痕迹地微微侧开半步，躬身保持下属的礼数，避开了这一亲近举动。
“二弟，方才是哥哥我太过冲动，这就给你赔个不是。
我素来性子直，到嘴边的话张口就来。
这么多年你也清楚，咱们兄弟二人无需那般客套，更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葛老大悬在半空的手顺势收回，抚了抚满脸络腮胡，语气转得热络，眼底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有这追踪灵印在手，李三那小子就算耍花样，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李二依旧垂着头，眼窝深陷，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低沉沙哑的声音平稳传出：
“大哥言重了。
你信得过在下，便是崔某之幸。
李三二人不足为虑，墨鸣一行人方才是我等心头病。”
话音微微一顿，他眸底悄然掠过一抹算计，
“眼下李三与小郭为我等先锋开路，实则也是一桩美事。
墨鸣一行人修为高深莫测、手段诡谲难缠，纵然我等浸淫敛息藏踪十余载，谁也不能保证不暴露踪迹。
老五六人便是前车之鉴，贸然正面撞上，极易落得同样下场。
如今由李三二人在前探道，一旦遭遇墨鸣，先替咱们试探对方深浅。
若是李三失手，也能拖住墨鸣片刻，同样也暴露了敌方的位置。
届时我等进可攻、退可守，想要什么情报还不是手到擒来。”
葛老大缓缓点头，指尖捻动着裂痕交错的传讯令符，阴恻恻一笑：
“说得好！
李三这小子自以为机灵，哪里知道，他从踏出山洞那一刻起，就成了咱们手里的弃子。”
他抬眼看向洞内一众黑衣人，幽煞葵水灵息在皮肉之下隐隐流动，沉声吩咐：
“都听见你们二哥的话了？
全员立即收拾行装，随老子出发。
一切以老二的灵印感应为准。”
一众黑衣人齐齐躬身，低沉的应答声在潮湿山洞里回荡。
不少人抬手检查腰间储物袋，金属扣环摩擦，响起细碎微弱的动静。
李二微微颔首，率先抬步踏出山洞，沙哑沉稳的话音幽幽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兄弟，各自乔装成一番，此行不可招摇，仅能以散修的身份御空飞行。
莫要被各地监察法阵察觉出半分异常。
李三二人身上的追踪灵印唯有我的神念方才感知方位，切莫离我太远。”
一众黑衣人纷纷动作，指尖灵光一闪，取出人皮面模、灵麻外衫快速改换形貌。
众人尽数收敛身上浓郁的各色灵息，只留一层平平无奇的修士灵光覆在体表。
葛老大立在洞口，目光扫过众人改换形貌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借着秘术送入所有人识海：
“都给老子记好了，沿途尽量避开官道灵哨据点，莫要留下半分痕迹。
在空中不可聚成一团，两两分散，前后相隔百丈。
一旦见到李三与小郭的身影，立刻原地蛰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贸然出手。”
李二脚踏破空梭悬停于林海上空，目光扫过陆续踏出洞口的众人，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冷笑。
他悄然凝起一缕神念，以秘术传音悄然落入脚踏轻羽飞梭缓缓腾空而起的数人识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
“你们几个务必跟紧我，莫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指挥。”
这道传音只落进预先暗中笼络的几名暗桩识海，其余人半点无从察觉。
外人看去，李二依旧是那副淡漠恭顺的模样，掌心青灰灵丝轻轻震颤，感知着追踪灵印的方位。
葛老大一声低喝：
“动身！两两分组，保持间距！”
十数道改换容貌的身影分散开来，踏着各式简陋轻羽飞梭，贴着连绵林海的树梢悄然向前掠去。
林间长风卷动枝叶簌簌作响，恰好掩去遁器破空的微弱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