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鸣与燕青书二人身影一点点隐入幽深的山林暗影之中，慢慢远离那片暗藏杀局的啸月峡谷腹地。
漫天乌云滚滚涌动，不见半分星月光辉，整片落难关外处处都透着死寂。
啸月山脉深处，层层灰暗迷雾翻涌不休，谁也无法窥破那雾霭深处究竟暗藏何等凶险。
唯有几道猩红眸光闪烁不定，仿若一盏盏幽悬于雾中的冥灯，静静盯向峡谷外的方向。
低沉绵长的兽吼自迷雾底层缓缓浮起，音量压得极低，被呼啸夜风吞去大半，几乎难以传入崖边哨卒耳中。
那是啸月狼族的斥候，潜藏在灰雾深处，冷眼旁观贾世祖布下的这一场杀局。
燕青书脚步微顿，眸光朝那片翻涌灰雾遥遥望去，秘术传音送入墨鸣识海：
“鸣大人，你可听见？
山脉深处雾里面有妖物蛰伏。
此地毗邻啸月狼族，他们不会有什么动作吧？”
墨鸣顺势偏过头，淡淡望向那片遮蔽山脉的迷雾，敛息灵纹依旧平稳流转，传音回道：
“不好说。
啸月狼族的立场素来不明，既不与我族通商往来，也不在边境生乱。
山脉之中的元晶矿脉、灵材宝药尽数被他们独占，官府仿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过问。
我只是隐约听闻古叔提起过，天狼王的亲孙，曾被陆羽大人亲手斩杀。
而那狼王亲孙的母系一脉便是啸月狼一族。
为了保住陆大人平息此事，圣皇这才准许啸月狼族些许特权，具体细节，我也不甚了解。”
燕青书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微微晃动，眸光愈发凝重，传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还有这般旧怨。
如此说来，啸月狼族与王朝、与荡魔司，都藏着旧恨。
今晚他们按兵不动，怕是在等鹬蚌相争。
各方势力埋伏在此，引你入套，狼妖便坐壁上观，待到双方拼损严重，再出来收割残局。
我等此行任重而道远啊。
鸣大人你明知这般死局，竟还一往无前挺身硬闯，贫道着实佩服。”
墨鸣脚步未停，周身无形光幕静静流转，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传音回道：
“谈不上什么一往无前。
身边若非有你们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我恐怕也会退缩。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万山尊者待我不薄，王朝上下更是百般照拂，何况魔灵一族始终隐于暗处、虎视眈眈。
此行唯有我以身入局，以身家性命为饵，方有一成把握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九渊」。”
燕青书口中狗尾巴草微微一顿，眸底蓝光柔和几分，传音声线沉缓：
“「九渊」？莫非他便是你此前说的那位魔灵异族统帅？
此獠刚自异界侵入这方天地不过月余，根基尚未稳，你确定能将他引出来？
这群魔灵极善侵蚀蛊惑生灵，更是可化身任何人，哪有这般容易。
不过，既然鸣大人你心意已决，贫道便舍命相陪。
早日根除这群异族，天下百姓方才长乐久安。”
墨鸣微微颔首，敛息光幕裹着二人，脚步不曾停滞，传音应答：
“正是。
除了这位「九渊」，我曾还侥幸探出另一位「五终」，二者同为魔灵异族统帅，如同蛊毒一般，可夺舍侵蚀任何生灵。
此前黑龙秘境一役，层层修士、法阵围堵，最终还是被「九渊」脱身，无人得知他是如何走脱的。
他们借生灵躯壳藏匿，寻常辨识之法根本无用。
九渊此刻潜藏暗处，各方势力，多半已遭其侵蚀蛊惑。”
他目光扫过两侧沉沉树影，继续传音：
“他虽入此界才一月有余，可夺舍之术诡谲，悄无声息便能安插眼线。
想逼他现身，只能以我为饵，让他觉得有机会将我魔化、夺舍，才会动亲自出手的念头。”
燕青书唇间狗尾巴草轻轻碾动，眸底倏地掠过一抹无力感，传音缓缓落入墨鸣识海：
“此等手段太过可怖。
九渊、五终二魔，皆能夺舍换躯，等于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魔灵伪装。
连周遭同路之人，都难辨真假。”
他抬手拨开斜伸过来的枯枝，动作轻缓不发出半点响动，敛息灵纹稳而不乱，续传音道：
“若是寻常低阶魔灵，凭我等修为还可诛灭、根除。
这等魔灵统帅若是那般好对付，历年前辈先贤早就彻底覆灭了魔患。
黑龙秘境重兵围困尚且让九渊遁走，足见其手段诡谲。
以你为饵，诱惑虽大，可一旦他真的现身，便是不死不休的决战。
仅凭我们九人，当真能全身而退？”
墨鸣脚步稍缓，目光穿透重重树影望向远方落难关那道雄关轮廓，眸底浮起几分决绝，传音平静传入燕青书识海：
“九人之力，的确单薄。
我从未妄想此战能做到全员毫发无损。
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尚有一丝罡气，绝对会护诸位周全！”
“鸣大人说的哪里话，这该由贫道来说。”
燕青书轻轻吐掉口中狗尾巴草，草茎坠落在厚厚的腐叶之上，几乎没有声响。
眸底冰蓝流光沉凝，传音里裹着郑重：
“我等一路相伴，本就是同生共死。
真到厮杀之时，该是我等护你，而非你一人独揽所有凶险。
你是饵，我们便是拦在你身前的盾。”
墨鸣心底涌出一股暖流，侧头望向燕青书，敛息光幕微微漾开一圈极淡涟漪，传音的语气里带着郑重：
“此生有你们这群兄弟姐妹相伴足以。
放心，这一局，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落难关内丰年叔、霍青云麾下镇北军，还有我不得而知的诸多后手，皆是暗中策应。
咱们负责诱敌、缠斗，他们便是压阵的底牌。”
燕青书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笑意，目光穿过层层树影望向远处落难关隐在黑云之下的城郭，传音回道：
“贫道能结识鸣大人，乃是三生有幸。
此番不论如何，贫道这条性命，便同诸位拴在一处，同进同退，绝不独自偷生。”
墨鸣望着他，眼底也漾开一丝浅淡笑意，传音应道：
“好！咱们且先入关。
将今夜探查的所有情报尽数交于众人，细细推演布局。
阳哥他们搜捕蛰伏在城内的暗桩，应该也快告一段落。”
二人不再多言，放轻脚步，借着连绵树影掩护，继续向着落难关潜行。
夜风卷动枝叶簌簌作响，身后灰雾深处，两点猩红眸光依旧静静悬于迷雾之中。
一声低沉狼嗥自雾底浮起，转瞬消散在呼啸夜风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