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明月话音刚落,彭香主面上顿时溢满了惶恐之色,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戾,转瞬又强行压下。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直接拦下去路,原本借小六子顶罪、众人脱身的盘算,就此落空。
彭香主慌忙将腰身压的极低,转而朝着南宫明月拱手作揖,一副惶惶不安的姿态。
可他体内罡气却凝于掌心,法诀悄然蓄起,同时秘术传音飞快落入身旁所有人识海:
“兄弟们都给本座打起精神!
一旦对方要强行动手缉拿我等,便寻机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旋即他微微抬首,眸光死死盯着缓步朝着王东阳行去的小六子,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仙子,我等当真是被无故牵连!
此前只是在路上偶遇这少年,感慨他与我们同命相怜,这才好心带着他进城寻求庇护。
哪知竟被他装出来的这副可怜样蒙骗,我等一介无家可归的落魄散修,谁又晓得他包藏祸心。
雨势浩大,我们修为低微、衣衫单薄,若长久滞留于此,怕是要染病。
还望仙子体恤。”
南宫明月握着百鸟朝凤枪,枪尖赤红火浪明明灭灭,周身离火罡罩护体,未曾被漫天暴雨沾染分毫。
热浪穿透漫天雨雾漫开,她柳眉陡然一挑,周遭裹着神凰焰的灵压轰然暴涨几分,清冷嗓音划破哗啦啦雨响,响彻整条东侧窄巷:
“良民?落魄散修?
尔等当真是入城避难也就罢了,自墨阳酒楼一路尾随跟踪我等,莫非皆是被这小乞丐胁迫指使?
这般举动,若说心里没有鬼谁会信?
别以为本仙子察觉不到你们这群人暗藏的灵息异动,便是暗中私自传音也尽数被我等捕获。
你们大可放心,纵然秘术传音之中凝练有加密灵纹,我等暂且不知你们的谋划。
待到荡魔司破解灵纹,究竟是否无辜,一切终会真相大白。”
彭香主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本以为秘术传音有灵纹加密,隐蔽至极,就算被对手隐约捕捉到灵息波动,也绝无可能直接勘破内容。
万万没料到,南宫明月竟然连他们暗中传讯这件事都瞧得一清二楚。
方才诸多布置、胁迫许小六认罪的一道道传音,全都落在对方感知之内,眼下所有伪装,再无意义。
可转念一想,他心底又暗松一口气,逆命会的加密灵纹哪里是荡魔司所能轻易破解?
这般玄奥灵纹,他敢说逆命会上上下下仅知道如何施展,无人能参透之中奥秘。
若是加密灵纹能被轻易破解,逆命会恐怕早就被官府彻查出幕后根基,覆灭多时。
一念及此,彭香主压下心底惊惶,阴恻恻一笑,手臂缓缓收回,掌心灰黑罡气悄然翻滚涌动:
“仙子好眼力,竟能察觉到我等秘术传音的灵息波动。
我等素来行得端做得正,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更不会对诸位有所企图。
我们若是凶恶之辈,又怎会沦落至此,连口吃食都需要旁人施舍?
方才在墨阳酒楼我们被小二无情赶走,无奈之下只能一路行至这条窄巷。
只因听闻此地摊贩无数,总能遇到好心人施舍一口吃食。
至于尾随诸位,过不是机缘巧合。
常人眼里我等贵为修士、仙师,可众人又会知晓我们不过是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可怜人罢了。”
话音微微一顿,他眸底悄然掠过一抹阴鸷,眸光扫过两侧敞开一条缝隙的窗棂,嘶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几分:
“诸位若是连这点萍水相逢的同行也要降罪,彭某无话可说。”
这番话特意扬声道出,分明是说给民居内窥探的凡俗百姓听的,意在坐实王东阳一行仗势欺人、无端为难落难修士的假象。
两侧居民顿时一片哗然,窗缝里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这群落难修士着实不容易,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了,竟还守着底线,未曾对我等凡俗百姓动手”
“是啊,雨下得这般凶猛,浑身被淋透了不说,还要被那几位来历不明的仙子、公子拿问,莫不是当真冤枉好人?”
“方才那少年独自揽下罪责,想来祸根只是他一人,何苦将这一众可怜人全都抓走?”
细碎话语顺着雨幕飘入巷中,彭香主耳中听见,心头顿时暗喜,面上依旧维持凄苦无助的神色,眼底戾气却丝毫未减。
秘术传音既然能被王东阳一行察觉蛛丝马迹,索性便放弃,以免真留下把柄。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即揪着背后衣领抖了抖。
这般举动,看似处置已然湿透的破烂衣衫,实则悄无声息给身后众人传递手势暗号。
许小六距离王东阳仅余丈许,听着民居传来的议论,缓缓停下脚步,心头愈发苦涩。
面临魂飞魄散,人人畏之如渊,可他此刻心底仅存的那一丝死亡恐惧轰然消散一空。
他早已看透,无论自己如何顺从揽罪,彭香主从来没打算兑现承诺保全他与父亲。
他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用来要挟的弃子。
神魂深处,禁制蛰伏,只要彭香主一念动,他便会神魂碎裂,化为飞灰。
可少年抬眼,目光越过雨幕,直直望向身侧的老乞丐。
老乞丐恰好也望过来,浑浊眼底翻涌着无尽愧疚,识海里禁制的警告一遍遍地轰鸣,死死压着他心底埋藏多年的秘密。
彭香主打完手势暗号,余光瞥见许小六驻足不动,眉峰骤然紧锁,心底顿时涌出一股愠怒与不安。
此刻他虽说攥着许小六的生杀大权,可当着王东阳一行人的面施展印诀引爆神魂禁制,终究太过冒险。
自身被三重灵压死死笼罩,稍有半分异动,众人必然出手阻拦,根本来不及驱动禁制。
逆命会执掌杀伐的判官,仅一个念头便可引动禁制索命,凭他不过御窍境的修为,又怎么有这般本事。
彭香主能做的,只是远程牵动禁制,施加撕咬神魂的剧痛做威慑,想要彻底引爆毁去许小六神魂,还需一段短暂的诵诀引灵的间隙。
他强压下当场发难的冲动,眸底倏然掠过一抹狠戾流光,唇瓣几乎不动,威胁的意味却极为明显。
「小六子,你敢妄动半分,你一家老小都别想好过!」
少年身躯微微一颤,神魂深处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正是彭香主牵动禁制施加的警告。
许小六没有退缩,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再向王东阳迈步,也没有按照彭香主预设的谋算开口认罪。
他最后再饱含深意地望向老乞丐一眼,仿若在做无声的最后告别。
许小六猛然抬首指向彭香主,没有给他半分反应时机,用尽全身气力扯开嗓子高声呐喊:
“除却那位老伯,他们所有人皆是逆命会的暗探,这一切皆是彭香主做的局!”
这一声呼喊穿透哗哗暴雨,骤然炸响在窄巷之中!
许小六的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东侧窄巷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