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那只沾滿血跡的手懸在半空。
粗糙的手指還在欠扁的搓動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紅蓮內部剛剛升起的那點旖旎氣氛，猶如讓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瞬間碎了個干干淨淨。
望舒死死盯著那只手。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僵硬了足足三秒鐘，眼底剛剛浮現的那絲探究和迷茫，統統化作了咬牙切齒的荒謬感。
這混賬東西！！
腦子里除了大道功德，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嗎！！
望舒猛的抬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她毫不客氣的打飛了冥河那只手。
冥河嘶了一聲，甩了甩手腕。
“干嘛？？想賴賬是不是？？”
他眼珠子一瞪，半個身子往前一傾，那張帶著血污的臉幾乎要貼到望舒的鼻尖上。
“老子拿命陪你在這玩冰火兩重天，連大羅巔峰的瓶頸都給干碎了。”
“收你七十五萬過分嗎？？”
望舒沒躲。
她迎著冥河那雙充滿銅臭味的眼楮，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兩下。
“你真缺這七十五萬功德嗎。”
望舒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沒有了之前的羞憤，也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氣。
冥河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
轟隆！！
紅蓮外壁傳來一陣劇烈的震蕩。
“躲在烏龜殼里算什麼本事！！”
玄影氣急敗壞的怒吼聲透過陣法縫隙，斷斷續續的砸進來。
“太陰本源已碎，本座今日必將這太陰星連同你們這對狗男女，一起煉化成渣！！”
刺耳的切割聲響徹整個空間。
紅蓮內部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兩人交錯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望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無視了外面的死亡威脅。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冥河臉上，仿佛要用目光將他臉上的面具生生刮下來。
“你故意表現得像個貪財的無賴，到處拉仇恨。”
“其實是為了掩飾你洞悉天道算計的真相，對嗎？？”
望舒輕聲開口，語氣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篤定。
冥河挑了挑眉，沒接話。
望舒看著他，語速越來越快，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從極北冰原坑殺蒼梧，到反向接單洗劫乾坤皇朝國庫。”
“再到剛才強行融合太陰本源搓出那股造化之力。”
“你每走一步，都在挑戰天道的底線，卻又精準的踩在規則的盲區里。”
望舒深吸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激動的潮紅。
“你根本不是什麼肆無忌憚的孤狼悍匪。”
“你比這洪荒里的任何一個大能都要清醒！！”
“你早就看透了這天地間的棋局，所以你用最下作、最無賴的方式，去砸碎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計！！”
冥河半張著嘴。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灼灼的女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嗤。”
冥河突然笑出了聲。
他隨手抹掉下巴上的一道血跡，身子往後一靠，懶洋洋的貼在滾燙的蓮瓣上。
“老女人，少在這給老子腦補。”
冥河掏出那把已經卷刃的阿鼻劍，用劍柄百無聊賴的敲打著膝蓋。
“我沒你說的那麼偉大。”
“我就是單純的貪財，單純的看那些自以為是的傻叉不順眼。”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這一瞬間變得冷硬如鐵。
“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
“這洪荒，根本不是什麼修行聖地。”
冥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能把人神魂撕裂的戾氣。
“這就是個操蛋的大斗獸場！！”
望舒的呼吸猛的停滯了一拍。
冥河將阿鼻劍猛的插在兩人中間的地上，劍身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嗡鳴。
“上面的高維存在把咱們當蠱蟲養。”
“等養肥了，量劫一到，直接揮起鐮刀割韭菜。”
“神逆是韭菜，羅 是韭菜，乾坤老祖那個蠢貨更是韭菜！！”
冥河盯著望舒的眼楮，一字一頓。
“老子不想當韭菜，也不想當棋子。”
“所以，我就只能當那個砸盤子的人！！”
“誰特麼敢算計老子，老子就掀了他的桌子！！”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望舒的識海深處。
她那固有的傲嬌防線，那維持了數個元會的星神尊嚴。
在冥河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無盡滄桑與絕對理智面前，轟然碎裂。
望舒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冥河身上會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因為在這個所有人都戴著面具、互相算計的洪荒世界里。
只有冥河，活得最真實，最狂妄，也最清醒。
望舒閉上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再次睜開眼時，她眼底的迷茫和防備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在這個狹小、逼仄、隨時會化作飛灰的血色空間里。
她突然做出了一件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望舒主動伸出手，越過那把散發著殺氣的阿鼻劍。
一把抓住了冥河的手掌。
冥河的手指猛的一僵。
那只手剛剛捏碎了堅冰，又硬抗了業火，粗糙得像一塊砂紙。
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痕。
望舒沒有嫌棄。
她的手指強行擠入冥河的指縫，十指緊扣。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太陰清氣，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毫無保留的涌入冥河體內。
冥河體內的紅蓮業火本能的反撲。
卻在觸踫到那股清氣的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法力徹底交融。
沒有排斥，沒有試探。
只有將後背完全交給對方的絕對信任。
“算我一股。”
望舒盯著冥河的眼楮，眼底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瘋狂。
“這盤子，我陪你一起砸。”
冥河愣住了。
他看著兩人緊緊扣在一起的手，嘴角瘋狂上揚。
露出一個比凶獸還要猙獰的笑容。
“行啊。”
冥河反手握緊望舒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入股費，一百萬大道功德！！”
就在兩人完成真正身心同盟的這一刻。
紅蓮外。
久攻不下的玄影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那張籠罩在黑霧下的臉扭曲到了極點。
“冥頑不靈！！”
玄影猛的伸手入懷，掏出了一件散發著毀天滅地波動的恐怖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