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风从北海极渊刮过来，把通天教主的青色道袍吹得猎猎乱抖。
他那只按在青萍剑柄上的手，指骨死死凸出来，整条手臂上的青筋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肤底下乱窜。
“师叔，你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通天死死盯着两步外的冥河，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整壶烧开的沸水。
冥河叼着雪茄，慢悠悠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撞在虚空结界上，散成一圈圈古怪的波纹。
“真不真，你自己的元神难道没点数？”
冥河把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巴朝着虚空上方点了点，神情满是不屑：“你以为老头子真把你当心头肉？盘古正宗，上清灵宝，听着多威风啊。说白了，你们哥仨在他眼里，就是三台自带算力的挖矿工具人罢了。”
“住口！！”
通天教主眼皮狂跳，上清仙光轰的一声从灵盖喷涌而出：“师尊乃天道代言人，传道解惑，教化洪荒！赐我鸿蒙紫气助我成圣，乃是天大恩典！你怎敢……噗！！”
话音还没落，通天脸上的血色突然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猛的一弓，像是被一柄万丈巨锤结结实实砸在心口窝上，嘴里喷出一大蓬亮金色的圣人本源精血！
滋啦！
那团金血还没落进海里，就在半空中被一股冰冷死板的诡异黑烟烧得干干净净。
“警告：监测到玄门圣人产生违规质疑逻辑。”
“天道契约第九百条：忤逆道祖即为叛道，即刻启动神魂清理程序！”
两道死气沉沉的声音直接在通天识海最底层炸响。
通天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眉心那道原本尊贵神圣的上清印记，此刻竟然裂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里面那道原本圆融无瑕的鸿蒙紫气，此刻疯狂扭曲翻滚，直接化作一条生满倒刺的紫黑色蜈蚣，狠狠顺着通天的泥丸宫往脑髓深处啃噬！
堂堂圣人，截教教主，洪荒第一杀伐剑修，此刻竟然在虚空里痛苦得缩成一团，四肢抽搐，七窍同时渗出刺目的金血！
“道祖……师尊……为何会这样？！”通天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咆哮，双眼眼球几乎要从眶里瞪出来，眼底布满了青黑色的血丝。
他想拔剑，可他神识刚碰到青萍剑，体内的那条紫色蜈蚣就狠狠撕下一块元神，剧烈的反噬让他连握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啧啧，看看，这就急眼了。”
冥河不仅没退，反而吐掉嘴里的烟头，大步跨到通天跟前。
“老头子在这紫气里头埋的防泄密木马，比我想的还要狠毒啊。”
冥河冷哼一声，右臂肌肉猛的暴涨，混元大罗肉身力量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五指指尖亮起刺目的暗金神芒，那是纯粹的盘古开天真意，带着能够撕裂一切规则的霸道锋芒！
“冥河……你……你要干什么？！”通天咬破了嘴唇，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冥河那只带着恐怖杀意的右掌。
“叫唤什么？老子要是想弄死你，刚才在深渊就让你自爆了！”
冥河并指如刀，压根不给通天反抗的机会，照着通天的眉心狠狠点了下去！
“莫怕，师叔给你装个局域网防火墙，把老登的后门先物理屏蔽三寸！”
刺啦！！
冥河的指尖硬生生凿进通天的泥丸宫外围！
那感觉，就像是一柄烧红的钢刀直接捅进了脑浆子里。通天整个人猛烈抽搐，双眼翻白，体内暴走的法力几乎要把周遭千万里的虚空震塌。
但冥河的手指稳得可怕。
盘古开天真意化作一把无形的高维手术刀，顺着通天元神经络飞速游走。
叮！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识海深处炸响！
通天惊骇的发现，在自己那团引以为傲的鸿蒙紫气表面，居然密密麻麻扎着整整三百根惨绿色的小针！每一根小针都在顺着自己的元神大穴吸收精气，同时不断把一道道冰冷的指令强行烙印在真灵深处！
正是这三百根探针，在每逢量劫之时，悄无声息的挑拨他的杀意，让他一次又一次沦为天道清洗洪荒的屠刀！
“给老子断！！”
冥河低吼一声，手腕一抖，开天真意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三百根惨绿色小针在开天辟地的霸道锋芒面前，脆弱得就像干枯的树枝，瞬间被冥河切得粉碎！
紧接着，冥河掌心里涌出一大团由血海煞气与大道功德揉搓成的暗金符文，像是一层厚重的老油漆，结结实实把通天的鸿蒙紫气给裹了个严严实实，硬生生隔开了三寸的距离。
识海深处的剧痛瞬间消失。
那条狂暴撕咬的紫色蜈蚣像是突然断了网，呆滞的悬在元神中央，重新变回了一道安分守己的紫气。
通天瘫软在半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道袍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他茫然的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原本时刻存在的紧绷感与隐隐的刺痛，此刻竟然彻底烟消云散，连带着灵台都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叮！检测到玄门三清之通天教主道心发生根本性坍塌，对鸿钧道祖产生终极信任危机，怨念值+5000万！”
“叮！系统算力池成功截获天道探针残骸，高维破译进度提升百分之三！”
听着脑子里脆生生的系统提示音，冥河甩了甩手上沾着的紫色污血，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感觉怎么样，大侄子？脑子是不是一下子亮堂了？”
冥河居高临下看着通天，咧嘴一笑。
通天缓缓抬起头，那张向来傲岸不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茫然。
“那……那些绿色的针……真是我师尊布下的？！”
通天声音发颤，眼神空洞得可怕：“为什么？我是他最器重的弟子！诛仙四剑是他亲手赐给我的！他为何要在我元神里埋下这种要命的毒物？！”
“器重你？”
冥河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通天：“他器重的是诛仙剑阵的杀伐之力，不是你这个截教教主！万仙来朝听着好听，说白了就是最好的气运矿山。等天道要收网的时候，引爆这三百根探针，让你通天发疯发狂去摆诛仙阵，把整座洪荒打烂，业力全扣在你头上，他老人家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来合道……”
冥河拍了拍通天的肩膀，压低声音：“大侄子，合道协议签完了，你猜你这个背锅侠的下场是什么？真以为能万劫不磨？”
通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反驳，可刚才亲眼所见的那三百根惨绿色探针，以及那冷酷无情的自爆清理指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修道无数年，以为自己得道飞升立地成圣，到头来，不过是一只被拴着铁链的恶犬！
“师叔……”
通天猛的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剑意在眼底疯狂翻涌：“诛仙四剑……诛仙剑阵的阵图……是不是也有问题？！”
“哟，变聪明了嘛。”
冥河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冷笑道：“剑阵的核心中枢早被篡改了因果线。你现在要是全力运转剑阵，阵眼里的杀气不会伤敌，全都会顺着地脉灌进你元神里头。回去好好查查吧，别傻乎乎的成天给人当枪使。”
通天一言不发，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萍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金色的圣血顺着剑柄流淌，滴落在黑色的北海波涛中。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但他转过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天紫霄宫方向时，眼神里再无半点以往的敬畏与崇敬，取而代之的，是三清中最纯粹、最冰冷、几乎要焚灭天地的滔天杀意！
裂痕已经出现。
曾经牢不可破的玄门铁板，在这一刻，被冥河亲手凿出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巨大创口。
通天收回目光，对着冥河深深打了一个道揖。
“师叔大恩，通天……记下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通天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剑芒，决绝的冲破云层，直奔东海金鳌岛的方向遁去。
冥河看着那道决绝的剑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老登，你的三清大阵，缺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