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商会结算大厅那两扇万丈高的黑曜石大门敞开着，大厅里头冷冰冰的，连口热茶都没备下。
帝江那庞大的祖巫真身缩成丈许高，坐在特制的精铁长椅上，屁股底下发出吱吱呀呀的抗议声。他身后的虚空里头，还拘着几十个垂头丧气的妖神元神，一个个被高维煞气锁链捆成粽子，连哼唧都不敢大声。
“大尊，人我全提来了。”
帝江粗着嗓子开口，大手在膝盖上狠狠搓了一把，眼珠子里布满血丝：“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占山为王的妖崽子，嘴硬得很，硬说妖皇虽死、妖族血性犹存。我带刑天带队犁了两遍，刺头全剁了，剩下这几十个领头的妖神，带了上百万残部，就看商会怎么收编。”
坐在长条白玉桌对面的重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假笑，骨子里那股子薄凉味儿藏都藏不住。
“帝江祖巫辛苦。”
重黎翻开一本厚如石碑的黑色账簿，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但根据我们清算局的最新资产清查报告，巫族在不周山战役里头，欠下血海商会的救援劳务费、九转还魂液折旧费，以及三条极品先天灵脉的工程款，到现在还没结清呢。”
帝江脖颈上的青筋猛的一跳，粗声粗气道：“俺们巫族穷得就剩下力气和地皮了！盘古骨髓节点都抵押给你们了，还要咋样？！”
“吵什么吵，菜市场买白菜呢？”
伴随着清脆的皮鞋踏地声，冥河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里叼着半截雪茄，从侧门晃晃悠悠走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群吓得直哆嗦的妖神，一屁股陷进首位的真皮老板椅里，翘起二郎腿，鞋尖正对着帝江的鼻尖。
“帝江，老子不是慈善堂堂主，血海商会更不养闲人。”
冥河吐出一口青色烟雾，隔着烟雾睨着帝江：“洪荒现在被打得稀巴烂，地脉漏水，星辰熄灭，到处都是空间大裂缝。凡间那些刚造出来的人族，走两步就掉进坑里摔死，天道怨念天天在老子耳边滴滴滴乱响，吵得老子觉都睡不好。你们两家惹出来的烂摊子，谁来擦屁股？”
被锁链捆着的计蒙残魂猛的抬起头，咬牙切齿道：“冥河！胜者为王败者寇，要杀便杀！太一陛下与帝俊陛下虽陨，我妖族天庭宁死不屈，休想让我等降伏认贼作父！！”
冥河连眼皮都没撩一下，指尖微微一勾。
啪！
一条暗红色的因果教鞭凭空抽在计蒙脸上，当场将他的妖神魂体抽得皮开肉绽，青烟直冒！
“宁死不屈？”
冥河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轻佻得让人火大：“死？想得倒美。死了你们的元神就进六道轮回，占着平心的内存带宽不说，还一分钱价值都榨不出来。在老子的地盘上，死刑那是顶级福利，免除死刑转为无期徒刑，才叫因果报应。”
他反手甩出一沓厚厚的暗金色神契卷轴，啪的一声砸在白玉长桌上。
卷轴哗啦啦展开，密密麻麻全是大道法则契约，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三界劳务派遣与洪荒生态重建法典》。
“全洪荒的妖族残部，听好了。”
冥河拿雪茄指了指那群脸色煞白的妖神：“所有大罗金仙以下妖修，全部打入星空劳改营。周天星斗大阵砸碎的星核，你们去搬砖补齐；三十三天外的混沌罡风带，你们去修防护堤坝。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包吃包住，吃的是九幽阴气窝头，住的是陨星露天大通铺。干满八百万年，功德还清，表现好的准许转世为人。”
计蒙听得浑身发抖，眼珠子瞪得滚圆：“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使唤？！”
“纠正一下，连牲口都不如，你们是负债累累的破产重组资产。”
冥河冷酷的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至于你们这些领头的妖神，全部打入矿石清算车间，负责徒手手搓高纯度星辰铁，搓不够指标，每天抽三道阿鼻剑气当皮鞭。”
计蒙张了张嘴，想要破口大骂，可看着冥河掌心吞吐的惨白管理员大印，那股直接能将元神格式化的绝对恐怖，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喉咙干涩，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齐涌了出来：“大尊……只要留下一线真灵生机，我等……我等认罚！谢大尊不杀之恩！！”
其余几十位妖神见状，心气彻底崩溃，齐刷刷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叮！检测到妖族残部彻底放弃抵抗，产生深度屈服怨念值+！”
“叮！洪荒生产力资产完成强制剥离，系统转化高维功德点+！”
帝江在一旁看得眼角狂跳，心里直冒凉气，小心翼翼问道：“大尊，那俺们巫族呢？俺们可没造反，平心妹子还是你道侣呢，你总不能把俺们也送去挖煤吧？”
“想得美，挖煤哪轮得到你们这帮大老粗。”
冥河翻了个白眼，扔过去另一卷黑漆漆的合同：“巫族肉身强横，天生亲和地脉，但无元神、戾气重，留在阳间早晚被人族当妖魔鬼怪给打了。平心立了六道轮回，九幽地府刚刚挂牌营业，十殿阎罗、判官黑白无常、百万阴兵阴将，全是大肥差。你们全体转入地府编制，吃地道铁饭碗，专门负责抓鬼、审判、镇压十八层地狱。”
帝江愣在原地，眨巴了两下铜铃大眼：“吃……吃公家饭？有编制？！”
“不然呢？还想回十万大山啃泥巴去？”
冥河冷哼一声，屈指敲了敲合同末尾的签字处：“不过编制归编制，绩效考核按天算。跑了一个恶鬼扣一个月地煞真髓，抓错一个善魂去洗忘川河马桶三万年。帝江，按手印吧。”
帝江没有半分犹豫，甚至生怕冥河反悔，大拇指往嘴里一塞，咬破皮肉，一记脸盆大的赤红血印狠狠砸在合同底页！
“签了！从今往后，俺帝江就是地府首席保安队长！谁敢在平心妹子和血海的地界闹事，老子一拳把他脑浆打出来！！”
轰！
契约落定，整座洪荒大地的煞气与杀劫云雾，竟在此刻肉眼可见的消散了三成！
巫族入地府，妖族上青天修路，两族盘桓数个元会的灭世因果，在短短半天之内，被冥河用资本劳务派遣的方式彻底焊死在天地运转的齿轮里！
重黎迅速收拢契约，动作麻利得像个当铺掌柜：“大尊，妖族天庭旧址的庞大废墟已完成查封，九重天界核心由于失去大阵支撑，正在向不周山残骸坠落，是否直接引爆销毁？”
“销毁个屁，败家子。”
冥河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烟灰，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贪婪精光：“那可是盘古大神的眼睫毛化成的至高神山旧址，风水宝地，拆迁成本太高。传我法旨，把天庭招牌给我砸了，挂上‘洪荒星空清算局新总部大楼’的牌子。往后三界无论谁突破大罗、谁立教传道，都得去天庭大楼办营业执照！”
“是！”
重黎躬身领命，眼角满是兴奋的狞笑。
冥河迈步走出结算大厅，迎面吹来血海微腥的热风。
虚空微晃，一道银白色的清冷月华自九天垂落，望舒的身影在月光中悄然显化。她手里捧着一块从天庭废墟深处扒出来的破碎金箔，清冷的俏脸上笼罩着一层极少见的凝重之色。
“冥河，你在天庭旧址搜刮破烂的时候，漏了这个。”
望舒将金箔递到冥河眼前，指尖微凉，上面赫然用妖皇精血烙印着几行扭曲暴戾的神纹。
冥河低头一扫，眼神顿时微冷。
那金箔的最上头，赫然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魔神复苏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