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锋没有立刻追问“旅费”是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如果我拒绝呢?”
秀特亮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像是被冒犯后的勉强,反倒有几分真诚的无奈。
“您误会了,游锋先生,”她摇了摇头,黑翼跟着微微晃动,“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黑店。不支付报酬的客人,我们也不能对其采取什么强制措施。”
她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几分正式。
“但如果您拒绝支付旅费,那就只能请您离开了。”
龙女仆不养闲人?
“倒也合理。”游锋回应道,“那么,所谓的旅费,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茶室里的气氛忽然微妙地变了。
秀特亮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无意识地扶了一下精致的眼镜,那条尾巴也在身后不安地卷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脸颊上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与她一贯端庄从容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相信您一路走来,已经有所观察,”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关于我们的身份……”
游锋接过话头。
“没错。”他放下托着下巴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秀特亮尔身上,“从外表看来,你们看起来是人畜无害的女仆和管家。但你们的本体——应当是龙吧。”
秀特亮尔点了点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丝赞许。
“先生好眼力。”她说,“有许多客人将我们当作普通的人类女仆,能一眼看出我们本质的寥寥无几。没错,我们可以在人形态和龙形态之间自由切换,但我们的种族终归是龙。”
游锋很难想象会有人把龙女仆的种族认错。
难道是兽战士?
秀特亮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抬起头,直视游锋。
“而作为龙的我们,血液中始终流淌着天性的欲望——那便是渴望争斗和厮杀。
无论我们端过多少杯茶、擦过多少扇窗、叠过多少条床单,这股冲动都不会消失,只能被压制,却无法被抹去。”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而这股冲动,在那几个孩子的身上,表现得格外明显。所以……”
游锋微微眯起眼。
“所以,你是希望我,跟那些龙女仆们切磋一场。”
秀特亮尔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点头。
“游锋先生,”她轻声说道,“虽身居此地,理应闭目塞听,但‘大灵峰’与‘相剑师’的传说,我们也在客来客往间,有所耳闻。因此,当您自报家门时,我便知晓了您尊贵的身份,以及……。”
她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我对您的实力,充满信心。”
承影伟大,无需多言?
大灵峰相剑门的传说能传到这里来,他是没想到的。
不过考虑到大灵峰悠久的历史,除了自己的师尊,可能也有之前有哪一代精彩绝艳的相剑天才,在诸天万界留下了自己的精彩事迹吧。
也可能不止一代。
游锋感觉自己怀里那枚相剑令牌沉甸甸的。
他收敛了思绪,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然后游锋抬起头,语气平淡,像是在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以。”
秀特亮尔微微一怔。
“无论我在此居住是否能提供【尘缘】,我都会和龙女仆们战斗一场。”
游锋补充道,目光坦然地看向她,“就当是报答你们的招待。”
秀特亮尔怔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从唇间逸出时,她整个人的肩线都微微松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站起身,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郑重地向游锋鞠了一躬。
“游锋大人,感谢您。”她说,声音里那种克制而真切的感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我知晓自己的请求有些失礼,您能答应便代表了您的心灵和身份一样高洁。我代表那几个孩子向您致以谢意。”
游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秀特亮尔直起身,退后半步,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再叨扰了。您可以在此再小憩一会,客房龙女已在门外等候,她会带您去您的房间。切磋的时间可以另行商议,今晚还请好好休息。”
游锋点头,又拿起一个小蛋糕往嘴里一扔。
秀特亮尔转身向茶室门口走去,黑翼在身后轻轻收拢,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游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了她。
“秀特亮尔。”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来,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
“我与龙女仆们切磋的时候,”游锋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也会参与吗?”
秀特亮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墨绿的眼眸在镜片反射的中流转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然后,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就看客人的表现了。”
说完,她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只留下黑翼拂过门框时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见房内无人,游锋松松垮垮地往沙发上一瘫,开始思考。
自己预测错了?
为什么同意和龙女仆打一场,没有触发支线任务?
还是说,支线任务和秀特亮尔有关?自己要在切磋中表现得足够好,引动这位管家龙女亲自下场,才会有任务提示?
思来想去,游锋轻轻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时间流速和烙印世界差距极大,自己不用着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可以倒是不妨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好好钻研一下师尊交给自己的三本剑诀。
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游锋把盘子里最后的两块小饼干往嘴里一倒,起身开门。
“这位客人,我名为希幽缇露,”白发黑衣,面容成熟的客房龙女已在走廊等候,见到游锋开门,躬身施礼,
“我将带您前往您的客房,目前馆内空房间甚多,不知客人对房间位置是否有偏好?”
“是小黑啊,随便给我挑一间就好了。”
“诶,客人为什么这么称呼我……”希幽缇露捂住嘴惊讶的说道。
“哦,是我说习惯了……”游锋挠挠头,打牌的时候叫顺嘴了,
“我叫游锋,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游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