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微凉的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游锋的小屋内。
游锋在床榻上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只觉脑袋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胀。宿醉的后遗症毫不留情地折磨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隐约记得,昨日喝到后半程,泰阿师兄红着眼眶,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借着酒劲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话。
现在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酒劲儿也太大了,师傅不让他教我喝是对的。”游锋苦笑一声,自家人酿的酒,度数没轻没重的。
他闭上双眼,调动起五层的冰翡力,宛如高山融雪般的清凉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最终直冲脑海。
清凉之意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宿醉的燥热与混沌。
游锋睁开眼,眸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锐利。他披衣起身,走到桌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提笔蘸墨。
“莫邪师姐,见信如晤:
当你展信之时,游锋已不在大灵峰,此刻或许已在下山的长阶之上。
师姐莫要怪罪游锋不辞而别。幻龙一族寿数绵长,大灵峰于你们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个驿站。可我是凡人,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我不愿在这深山中枯坐,只盼能在有限的岁月里,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活得更加多彩一些。
说不定,我能在外界寻得良方,重新恢复相剑师的修为呢?
临行之际,心中最为感触的,便是师姐这些年的照拂。
游锋年幼上山,许多事情懵懂不知,若非师姐在暗中回护,生活怕是步履维艰。师兄是个毛手毛脚的,许多细节之处却是只有师姐能觉察。
还记得我初入大灵峰时,人类的衣物被褥在此极难寻得,夜里冻得瑟瑟发抖。后来房中莫名多了几件柔软的棉衣和厚实的被褥,。
师姐说是从外界买来的。可游锋记得,那棉衣的针脚细密却透着几分生疏,绝非集市上裁缝的手艺。后来我无意间路过师姐的住处,瞥见桌上散落的针线与碎布,这才恍然,原来那是师姐在灯下一针一线为我亲手缝制的。
还有那年我修炼《冰翡总纲》遭遇瓶颈,心境浮躁,整日郁郁寡欢。
师姐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本人类食谱,竟偷摸地在厨房里熬糖、穿签,为我做了一串糖葫芦。大灵峰没山楂,师姐就拿那山间野果代替。我当时咬了一口,虽然笑着说好甜,其实脸都要酸歪了。师姐,你的糖葫芦虽然难吃,但那份心意,游锋记了一辈子。
千言万语总结起来,师姐的恩情铭记于心。此番下山,前路漫漫,但师姐给予的暖意,足以抵御世间风霜。
另外,游锋此番走得匆忙,来不及当面叩别龙渊师伯。还望师姐替我转达歉意,并代我向师伯问安。
山高水长,江湖路远。
将来有缘,我们再会。
师弟游锋 顿首。”
游锋将信笺折好,装入信封。
莫邪师姐面冷心热,是个性子软的,这下山之事还是不跟她当面说的为好,免得弄得满山风雨。
况且,莫邪是军师龙渊的亲传,在龙渊嫌疑极重的情况,还是尽量避免跟那边接触。
至于赤霄师叔那边,还是让师尊代为转达吧,相信他也会理解的。
游锋微笑着摇头,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到门扉的瞬间,一阵异样的水波激荡声从屋外的寒潭方向传来。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搅动了水流。
游锋心中微动,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屋外看去。
只见寒潭原本如镜面般的水面骤然破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水中钻出。阿克蒂双手撑在潭边的青石上,轻巧地跃上了岸。
清晨的微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少女浑身湿透,紧身的衣衫紧紧贴合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水珠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又沿着衣襟蜿蜒而下。她那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几缕发丝黏在唇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她微微仰起头,轻轻甩了甩长发,水珠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还带着几分刚从水中出来的慵懒与迷离,像是林间初醒的小鹿。
游锋就这么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直到阿克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正好与他撞上。
阿克蒂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了屋内。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她微微歪着头,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游锋认真地说:“你今天格外好看。”
阿克蒂闻言,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她笑着抬起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骂道:“油嘴滑舌。”
“夸你还打我?”游锋故作委屈地捂住手臂。
阿克蒂不依不饶地又伸手去推他,两人顿时在屋内打闹了起来。
正闹着,阿克蒂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看到了那封静静躺在上面的信。她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凑过去,指着信封问道:“这是什么?”
游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坦然答道:“是给莫邪师姐的告别信。”
“告别?”阿克蒂愣了一下,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告别?”
游锋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打算下山,到外界去看看。”
阿克蒂想也没想:“好啊,我跟你一起走。”
“开什么玩笑。”
“是你先开玩笑的。”阿克蒂白了他一眼。
游锋没有回答。
看着他那副不似作伪的严肃神情,阿克蒂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什么?”
游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阿克蒂微微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游锋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她当时过于震惊,只理解了一部分游锋状况的消息,后来思索出的结论令她浑身发凉:
游锋没有失去力量,他只是装作变为废人。
相剑之仪上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相剑门内,有人要置游锋于死地!
阿克蒂冷静的推理后,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了然,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