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秀特亮尔靠在门框上,半边身子都是血。左臂垂在身侧,背上的木茬还没拔出来,鳞片碎了大半,血沿着衣摆往下滴,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滩暗色。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姐,你怎么了!
弗燃梅第一个冲过去,扶住秀特亮尔的右臂,把她半扶半拖地按到椅子上。
蔼儿地已经从角落里提了药箱过来,蹲下身快速检查伤口,一句话还没说,包含粉色光晕的绷带已经缠上去两道。
怎么回事?游锋先生呢?露风缇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手指攥着围裙边,布料被抓出了几道褶。
秀特亮尔闭了闭眼,喘了一口气才开口:他让我快跑。
快跑?巴斯达这么强?希幽缇露从墙边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眉心拧着,这才过去多久?大姐你一个照面就被打成这样吗?
不是的。秀特亮尔打断了她,那位特殊的客人,似乎对我们龙类有天生的压制和杀意。在他的面前,我甚至提不起战斗勇气,说难听点,动都动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动不了?弗燃梅的声音高了半度,你动不了?
那种压制是血脉上的,跟力量和魔法似乎都没有关系。秀特亮尔没有抬头,染血的镜片在烛光下反射着银光,我不知道那位巴斯达先生经历了什么,真是……噩梦一样的体验。
蔼儿地缠完手臂上最后一圈布条,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粉色的光晕缓缓深入黑衣总管的身躯。
她低声问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秀特亮尔顿了一下。
游锋先生救了我,把他挡下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些不明的情绪,巴斯达似乎对那位相剑师无法展露如同对我们龙类这般的恐怖压制,因此游锋先生他勉强
秀特亮尔的声音中带着悔恨:
“我赶到战场之时,其实游锋已经将巴斯达压制住了,但当时我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贸然插手,反而让那位剑士觉醒了什么恐怖的力量。”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都怪我……”
龙女仆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接话。弗燃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露风缇的手指还攥着围裙边。
包间中为之一寂。
秀特亮尔的情绪调整的很快,她似乎在龙女仆面前总是沉稳又可靠。
你们暂时不要再靠近旅馆了。
她抬起头,抹了一把头上的血迹,看了她们一圈,接下来我一个人去。
姐姐大人,伤成这样就不要去了!
芙流丝劝阻道。
没事的芙芙,
秀特亮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巴斯达对龙类的感知范围有限,我只是在森林边缘观察情况。
露风缇往前走了一步:不行,太危险了,让我们一起去吧!
听话。秀特亮尔抬起右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你们去了反而坏事。巴斯达似乎周围有龙族气息就会变强,龙越多越添乱。
露风缇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而且还有一件事。秀特亮尔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
游锋现在也不对劲。他在挡住巴斯达之前先把自己弄成了另一种状态——浑身冒黑气,眼睛发红,看起来相当危险。
状态变化后的游锋似乎战力大涨,但是失去了理智,他让我跑的时候似乎也在勉强压制自己,然后就完全失去理智了。
他之前跟我说过,那种状态不会超过一定时限,但在那之前靠近他一样有危险。
龙女仆们面面相觑。弗燃梅喃喃道:“他之前和我们交手时,还隐藏了实力么……”
秀特亮尔没有回答,她靠近椅背,闭着眼,呼吸逐渐放缓。布条下面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巴斯达对她的伤害虽然不轻,但她作为高阶龙族,恢复力也是非同小可。
龙女仆们担忧地低声交流起来。
游锋先生……
庭院战场中。
庭院里的两道身影在又一次猛烈的对撞后各自退开。
游锋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浅沟,呼吸又重又急,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瞳光正一层层往下沉,暗红色底下有什么更冷、更稳的东西在往上浮。
突然间,他脊背猛地挺直了,肩膀往后展了一下,嘴角以一个缓慢的弧度往上弯。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
声音是游锋的,但说话的节奏和腔调全不对。
含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活动着手腕,像在试一具新到手的躯壳。
我就说,你迟早会用上我。
随着游锋失控时间的增长,潜伏在剑中的相剑师-含光本人的意志,跟随着那浓郁漆黑的霸者之力,接管了游锋的身体。
“这里是哪里……似乎不在大灵峰上?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待本座完全恢复,再将这片大陆杀的血流成河——啊呀!”
战斗分心可是大忌。
巴斯达可不惯着你!
巨剑从斜上方劈下来,裹着风压,直斩向“游锋”的头侧。
笑声被这一剑劈断,含光本能地侧身闪避,踉跄退后半步,瞪着眼看向面前那个庞然大物。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对面已经把能把他劈成两半的铁片递到脸前了。
等——他举剑格挡,巨剑砸下来,震得他连退三步,虎口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他想拉开距离,巴斯达一步跟上,又是一剑横扫。含光贴地滚出去,险险避过剑锋,单膝跪地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碎土、断栏,庭院中央站着一个两米多高、浑身暗甲、双瞳金色的猛兽,正举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宽的巨剑锁着他。
他尝试放缓语气:本座不知道你怎么跟他打起来的,我并不是那个讨厌的小鬼——你要是愿意先停一停——
回答他的是第三剑,直刺。含光侧身闪避,剑尖擦着肋侧过去,带出一道新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淌出来的血,语气沉下去:
艹!听不懂人话是吧!本座跟你练练!
那个该死的小鬼,之前不知使了什么邪法把自己关了起来,还屏蔽了自己的所有感知,现在自己一出来就遇到这种凶人。
之前也有过短暂的解封,不过自己还没等霸者之力将其心神冲刷完毕,就又被不讲道理的封印了起来。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把握住。
看样子,眼前战斗已经持续一会了,看来那小鬼都有与他一战的本钱,没道理自己打不过。
含光心下有了计较,他一抖心剑,自信一笑。
“也罢,就拿你的血,当成本座复生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