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锋手腕一翻,将含光从头领的脖子上移开。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僵着脖子不敢动的男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大砂海这种混乱之地,当强盗本来没什么。但你们撞上我,那就要小惩大戒了。
头领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眼前剑光连闪了三下。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在日光下留下三道极细的亮痕。
剑锋所过之处,皮肉翻卷,三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从他身上绽开——左肩一道,右肋一道,腰侧一道。
血渗出来,在他的衣袍上染开几片暗红色的湿痕。
头领也是个能抗的,他牙关咬得紧了两分,硬是没哼一声。
伤口边缘泛着一层微弱的淡光,像有什么东西附着在皮肤表面,正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渗入皮下。
游锋收剑,下巴朝首领的方向抬了一下:好了。起来吧。
头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血还在往下渗,浸透了腰侧的衣料。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慢慢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站在那儿看着游锋,目光沉了几分。
游锋没有再看首领,自顾自地朝那头体型最大的飞蝗走去。
飞蝗见有人靠近,六条腿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后退,复眼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游锋伸手拍了拍它的甲壳,回头朝首领说了一句:带我去你们的驻地,我有事要问你们。
头领站在原地,看着游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芙流丝。
那女孩正抱着滑板坐在沙地上,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趴在地上正在恢复的飞蝗,完全没有戒备的意思。
头领的手不自觉地垂到身侧,指尖碰到了刀柄。
他微屈了一下手指,刚想握住刀柄,三道剑痕同时亮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强上数倍的重力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他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几乎被压进了沙地里,靴底陷进去半寸,三道伤口同时被牵扯着撕开,血涌得更快了。
那几剑本身就不轻,现在再加上这股重力,伤口像被重新撕开了一样疼得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极为费力,只能咬着牙伏在沙面上喘着粗气,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沙地上洇开一小滩暗色的湿痕。
远远飘来游锋的声音,不紧不慢:
不要动小心思。
头领趴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等那股压力慢慢消退才重新站起来,再看向游锋背影的时候,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他弯腰捡起插在沙地里的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朝那四头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飞蝗和小弟们吹了一声口哨,声音闷闷的:
……都起来吧。带上家伙,回驻地。
“老大,老四昏过去了!”
“那就往他脸上撒泡尿,看他醒不醒!”
“老大,我的飞蝗的腿摔断了!”
“那就带着,晚上你自个吃了!”
“老大,我们真的要……”
“闭嘴!”
他迈开步子,走在了游锋前面。一行人重新上了飞蝗的背,气势汹汹的来,垂头丧气的去。
飞蝗贼的驻地离遇袭的地方并不远。
越过两座沙丘,穿过一片裸露着黑色岩层的干涸河床,远远就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土黄色建筑从沙地里冒出来,像几块被随意堆放在沙面上的土坯。
几头飞蝗收拢翅膀降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六条节肢踩在硬实的沙土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刮擦声。
芙流丝从飞蝗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还在兴奋地回头看着那头巨大的昆虫,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没散尽的新鲜感:
游锋先生,好厉害啊!骑在别的生物的背上飞还是第一次诶!而且这么大的虫子,芙芙之前从来没见过!
她说着,还伸手想去摸飞蝗的复眼,飞蝗微微偏了一下头,被她吓得退后了半步。
游锋从首领的飞蝗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口的沙粒,看了一眼激动得脸颊泛红的芙流丝,无奈地笑了笑:
你自己不是会飞吗,反应怎么这么大?
那不一样嘛!芙流丝小脸红扑扑的,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游锋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远方的夕阳。
日光正在往地平线以下沉,云层边缘被烧成一层暗金色的光晕。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沙面上,像一道道深色的褶痕。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暗沉的天际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营地不大,几间土块垒成的矮屋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搭着一顶破旧的布棚,棚下摆着一张歪腿的木桌和几只缺口的水碗。
角落里堆着一些用旧布裹着的杂物,墙根下还挂着几条风干的肉。
感觉,这些飞蝗贼不是很有钱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里带着一股沙土和干草的气味。
头领把飞蝗拴在营地边缘的柱子上,扯下脸上的布巾,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他感受着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没好气地朝游锋瞥了一眼:
最近都没开张,晚上只有干粮和烤虫子。你们将就着吃吧。
游锋扫了一眼营地,然后在木桌旁边的一截矮墩上坐下来,侧头看向芙流丝:在这儿吃还是回去吃?
芙流丝蹲在旁边闻了闻空气里那股隐约的焦香味,果断回答:芙芙还没吃过烤虫子呢,一定要尝尝!
游锋收回目光,朝头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很随意地说道:
虽然你们刚才抢了我,但我这个人比较宽容大度。你们晚上吃什么,给我们也准备一份就行。
他补充道,一会儿还有事要问你们。
头领脸色沉了沉,他看了看游锋那空空如也的手,回忆起之前那柄神秘消失的透明剑,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闷声哼了一下,转身朝棚子下面走去,踢了一下墙角的干柴堆,开始生火。
“小的们,东西收拾一下,做饭!”
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跳起来,照亮了棚下一小片地面。
闲着也是闲着,游锋坐在树墩上,将怀中地玉枢取了出来,随着冰翡力的输入,玉雕小龙微微发亮:
“喂喂喂,游锋呼叫阿克蒂,听到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