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霸者之力的侵染,游锋的意志沉入黑暗。
漆黑的能量从含光剑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黑气缠绕着他的躯体,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暗色的剪影。
他站在封印的石门前,一动不动,双目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洞而冰冷。
暴走的逻辑为摧毁眼前的一切生命,但因为他所处的环境空空如也,因此没有触发行动,游锋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黑气在他体表缓缓流转,像一层流动的暗影,影上有两点令人心寒的红芒。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忽然转动了一下,为扭曲似野兽的脸庞多出一抹理智。瞳孔聚焦,视线在石门表面扫过一遍,然后停滞了一瞬。
”游锋“的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表情,先是短短一瞬的惊喜,然后迅速转为惊疑不定。
含光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肩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本座又出来了?这又是哪儿?
他的意识非常的混沌,上次突破封印后又突然断线的记忆仿佛隔着一层纱,剩余的全是无法感知时间的黑暗。
还没能等含光没能理清状况,意识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声响:播放以下录音:含光前辈,你好。
含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警惕地转身,目光扫过四周,只看到石壁和那道似乎有些眼熟的黑色封印。
那道声音和上次他被强行收回去之前听到的奇怪讯息如出一辙——冷冰冰的、不带感情、而且非常神秘。
上次他来不及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次他却找不到。
怎么回事,是从这小畜生的脑子里播放的吗?
那声音没有理会疑神疑鬼的含光,录音继续播放着:
我是游锋。相信通过之前的经历,你对现状已经有所了解了。
如果不太清楚的话,我可以为你简单说明一番: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并且对你的封印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换句话说,就是我想放你出来就放你出来,想把你收回去随时都能收回去。
含光的表情变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被硬生生压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沉默地打算将内容听完:
如果你对此感到不满的话——不妨放开对我心神的压制,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改变你的处境,如何?
含光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录音又来了个回马枪:“哦对了,不要尝试在放松心神压制前对我传递信息,我拒绝接受任何由你发起的单向沟通。另外,这段录音播放后将在30秒内重新把你封印起来,抓紧时间。30,29,28……”
含光的脑中心念百转。
这个混蛋!他竟敢如此戏弄本座!
本座何时受过这种气?不如立刻自刎归天,咱们同归于尽!
这种思绪在含光脑海中仅仅停留一瞬,就被立刻否决。
开什么玩笑,他从宵练之乱中惨遭背叛都活了下来,哪怕被那个贱人封在相剑心镜中多年不见天日,他也是咬牙坚持,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本座的命,可比这个不知哪来的人类小子金贵多了!
不过,这个叫游锋的相剑师是怎么做到的?
不难判断,自己夺舍他的压制是绝对的,夺舍区间他没有办法反制,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要自己放松压制可以交流的提议。
似乎他只有在失控时强行重新封印自己的能力,但这能力,似乎不属于他自己……?
和这个神秘的声音有关系吗?
不好,时间不够了。
听闻着脑内不足10的倒计时,含光咬牙,放松了对游锋的意识压制。
这也没有办法,他不能赌自己拒绝后,游锋会不会将他永久封印,这种封印比之前他被封印在心镜中更为可怕,他在其中完全没有对外界的感知,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不再真切。
在他两段脱离封印的中间时期,永无止境的黑暗简直让他发疯,时间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要不是他意志坚定,恐怕现在残存的理智都不多了。
而就算以后再把他放出来,也难说是不是之前那样,一“上号”就打生死局,跑又跑不掉,打不过就死,纯粹拿自己当免费打手来了。
压制松动后,意识深处那层阻隔被撤去的一瞬,游锋的意识重新浮了上来,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水面,呼吸重新通畅起来。
他睁开眼睛,身体各处的知觉正一块一块地回归原位。
霸者之力依然缠绕在他的体表,漆黑的雾气贴着皮肤缓缓流转,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游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了含光,感受着那股充盈而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流动。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接触霸者之力,这力量似乎将他体内的冰翡力完全地转化了,至于更多的性质还需要时间研究。
他还没来得及多琢磨,脑海中就响起含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恨:
小子,你最好真的有一个好的办法,解决咱俩现在的处境。如果你说出来的东西让本座不满意——
含光的声音在末尾陡然转冷,
本座就立刻夺走你的身体,当场自刎。咱们同归于尽。你死,本座也不过是回归虚无。
游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语气不急不慢:
前辈不要着急,活了那么久,怎么一点气量都没有。
他料定含光不敢玉石俱焚,缓缓说道:
不如我们先从最底层的共识开始?
背刺前辈的那个叛徒,也是我必杀的目标。在帮前辈报仇这件事上,我们是同路人,不是吗?
含光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说得倒是好听。本座现在只剩下心剑和魂魄,连一具自己的躯壳都没有。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本座脱离了封印,也只能一辈子当个跟着你的孤魂野鬼。就算你帮本座报了仇——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