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特亮尔带着游锋穿过旅馆后厨旁一扇隐蔽的窄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越往下，空气越冷，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台阶尽头是一条低矮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粗大的铁环和锁链，有些链条还垂在半空，末端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镣铐。
地面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锁链和干涸的暗色痕迹，给人感觉阴森而封闭。
旅馆里搞个地牢干什么？
游锋四下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秀特亮尔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
“半龙女仆之馆也并非永久的和平。这些东西，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啧啧啧，还有监禁play。
游锋咧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石室前。
栅栏后面，一个人影抱膝蹲坐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作战服，只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边的铁环上，铁面依旧扣在脸上，和周围的皮肤接缝处已经泛起了暗红色的痕迹。地上有被折断的利爪，听到脚步声，那个人影没有抬头，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
秀特亮尔在栅栏前停下脚步：
“这个人的脸似乎和铁面焊在了一起，取不下来。硬拿的话，会连带皮肉一起撕下来。”
她看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的力量已经被我用龙文封禁了。你没醒之前，我也没有审问他。”
“多谢。”
“关于那股力量的性质，我有一些研究心得，之后你可以来找我细说。”
游锋朝秀特亮尔点点头：
“麻烦你了，接下来我想单独跟他待一会儿。”
秀特亮尔知道接下来有关游锋的隐私，便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去。
火把的光随着她的脚步渐渐远去，石室里只剩下游锋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白袍身影。
游锋走到栅栏前，隔着铁条看了一会儿。
神徒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像一尊裹着白袍的石像。
游锋做了几下试探的动作，同时也弄出点声响来，依旧没有反应。
接着他伸手穿过栅栏，抓住那顶铁面的边缘，将其缓缓抬起，让他面对自己。
铁面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在火光中缩了一下，随即猛然放大。
“执行处决……”
神徒队长整个人在一瞬间暴起，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低吼，双手拼命朝游锋的方向抓来，指尖的利爪在空气中刮出尖锐的声响。
但铁链的长度不够，他冲到一半就被拽了回去，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四肢不断冲撞，连脖子上的铁环都被扯得嵌进了肉里。
游锋松开手，那人跌回角落，蜷成一团，喉咙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类似死士一样的存在吗……
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行了。”
游锋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左臂，语气平淡地开口，“请前辈出手。”
“哼。”
身体里发动另一个声音，游锋左臂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变形，鳞片从肩头覆盖到指尖，手指撑开成爪形，指甲伸长弯曲。
如果游锋自己来，只能做到魔相剑诈的一效果封禁，获得控制权的二效果，还需让浸淫霸者之力多年的含光亲自出手。
不过含光言说除了剑诀，霸者之力的运用他也会逐步交予游锋，倒是不必心急。
宵练的龙爪再次成形，游锋将那只手穿过栅栏，扣在神徒队长的头顶。
龙爪贴上铁面的瞬间，霸者之力从爪心涌入，顺着铁面的缝隙渗进头颅的每一寸。
神徒队长的挣扎在几息之内停了下来，四肢僵住，喉咙里的嘶吼逐渐减弱，变成一种含混的、听不清的呜咽。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再冲撞铁链，只是安静地蹲在原地，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自主意志。
游锋感受到一股顺从的意念从龙爪下方传来，只是在慢慢消退。
要抓紧时间了。
游锋看着铁面下的那双眼睛，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在教导龙国中担任什么职务？”
“吾自出生以来便没有姓名。只有代号。
代号为阿尔法107。阿尔法是所属小队的名称，107是编号。吾的小队为直属于大神只官的清剿部队，负责秘密处决那些对神不敬的异端。”
游锋点了点头，继续问：
“当日在战场上，你的任务是什么？”
铁面下的声音停了半息：
“吾的任务为伺机处决铁兽战线高层。
原本目标为天空坠落的凶鸟，但凶鸟为诈败，最终不知所踪，只得放弃。
后来在准备刺杀银弹的过程中，发现了更高优先级的目标，便转移了目标。”
“更高优先级？”
游锋的眉头动了一下，
“说的是我吗？依据是什么？”
回答来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不久前，大神只官在异端清剿的任务榜单上，亲自追加了一位目标。
包含姓名、面容和气息。优先度排在最高。
你在摘下面具后，所有特征与记录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遂将你列为第一处决目标。”
游锋沉默了一瞬。
“姓名是什么？”
“游锋。”
他的心里沉了一下。
算算时间，他还在大砂海的时候就被列上了教导龙国的清剿榜，而且用的是他的真实姓名。
大神只官亲自追加……倒是不用再抽丝剥茧顺藤摸瓜了，教导龙国从领头的就坏了！
大神只官、内鬼、死狱乡直接就是一伙的，游锋接下来的目标也确定了。
“战场上，你是如何在我没有发觉的情况下直接偷袭到我的？”
“是裁判所赐予的‘奇迹’，可以让神徒在不动用特殊能力的情况下，通过异空间进行移动观察，一旦出手就会打破现实屏障，重新回到当前位面。”
虚空行走？也太阴了吧，难怪当时一点感知都没有。
游锋暗暗记下这个情报，不过从含光那里学会了‘残心’，下次面对这种危机，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大神只官的情报。”
游锋继续问，
“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铁面下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神徒队长开口了。
“伟大的主，教导我等前行。
您的光遍及大地，您的威能无远弗届。
仆从于此地献上最后的虔诚。愿您的名被万世尊崇，愿您的敌人在您面前如尘埃般消散。
仆从将归于您的光中，永不背离。”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那顶铁面下方的皮肤上忽然浮现出一层暗色的纹路，从颈侧迅速蔓延到全身。
纹路亮了一瞬，随即转为黑色，像有火焰从皮肤底下烧出来。
“你在念什么？”
游锋瞳孔一缩，残心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后退。
黑火从白袍的缝隙间涌出，无声地吞噬着衣物、皮肉和骨骼。
神徒队长的身体在火光中蜷缩起来，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像是在安静地完成某种仪式。
几息之后，那团黑火燃尽，原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白色作战服，和那顶还扣在原位的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