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舰长?!
游锋默默点头,以他对卡图故事的浅薄理解,施莱格说的应该是兽带斗士和卫星闪灵的聚集地——被称为“铁之国”的存在。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里是姬特搬救兵时让舰长带她去老家看看,没想到铁兽们原来很早就已经寻到了那里,而且还在那里定居了。
既然如此……
“那么,为什么要回来?”
施莱格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山崖下方那片寂静的草地上。风从谷底吹上来,把草浪一层层推向远处。
“你看到了什么?”
游锋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一片空旷的草原,没有人烟,没有房屋,没有路。只有草和风,和远处几棵零散的树。
“一片草地。”
“那里是我的家。”
游锋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小时候,那片空地上有一座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翼人族的村子,房子搭在矮坡上,用木头和泥巴糊墙,屋顶铺干草。
我家的房子在最边上,门口有一棵老树,树冠很大,夏天能遮住半个院子。
我母亲那时还健在,会在树下铺一张草席,把我放在上面,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看着我。
我那时候还不能飞,只有一只翅膀,连站都站不稳,就在草席上爬来爬去。”
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似乎回忆被情绪所拨动地颤抖:
“村子后面有一条小溪,水很浅,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在里面玩水。
我很少去,因为他们不让我下水,说独翅的人沾了溪水会把水弄脏。我在岸上看,看他们泼水、翻石头找螃蟹。
有一年夏天,一个外来的萨满路过村子,背着一筐陶碗和铁锅。
他在村口那棵老树底下歇脚,我蹲在旁边看他补碗。
他问我怎么只有一只翅膀,我说生下来就这样。他从筐里摸出一块糖给我,说草原会保佑我的,但我要把糖吃了,快快长大。”
风从崖壁间灌上来,吹得他那只白色羽翼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我长大了,但教导龙国的人来了。”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是底下有火在烧,
“直到有一天,消息传到了我这里。极北的大国入侵,他们把那片草原上所有的兽人聚落都扫荡了一遍。
我出生的那个村子,房屋被拆毁,人要么被杀,要么被贩卖,要么被送去做圣痕实验的素材。
我的家,我的回忆,我的同胞——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游锋。
风把他的白发吹到脸侧,他没有去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游锋的眼睛。
“童年的日子谈不上愉快,但我们的血流在骨子里,忘不掉。
那片空地是我的家,我却什么都找不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不阻止,这种事就会一直发生。
直到这片大地到处竖起白色的高塔,每一座塔底下都是我们兽人的尸骨。”
“所以——”施莱格的目光落在游锋脸上,声音沉下去,
“身为人类的你,能理解种族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吗?”
“而你,又想跟我谈什么铁兽的未来?”
游锋看着凶鸟眼中汹涌的烈火,笑了笑:
“别误会,我可不是想说让你们铁兽战线放下仇恨,引颈就戮这样荒谬的事。”
施莱格略微有些错愕,他已经做好这段谈话,会因为思想对立而引发暴力冲突的准备了,才把他带到这里。
可现在看来,游锋似乎想说点别的。
“事实上,你说的一点都对,铁兽做的事,我认同。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但我想请你再想一想,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施莱格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教导龙国会入侵?为什么他们要对兽人进行无休止的迫害?”
游锋总结了一下,“这一切惨剧的背后,到底是谁在主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施莱格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一切的根源,”他的语气有些恼怒,
“是我们兽人无法获得他们的圣痕,所以被他们认定为异端!如果非要找一个源头——”他思考了一下,
“那就是他们信仰的神!”
“bingo!”
游锋拍了一下手:
“你果然是个优秀的领袖,看问题的角度果然透彻。”
施莱格眉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这已经是游锋第三次说这句话了。每次他听到,都觉得里面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味道。
“所以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共识。”
游锋收起笑意,语气重新认真起来,
“教导龙国和兽人之间的对立,本质上是信仰对立,而不是种族对立。对吧?”
施莱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游锋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山崖下方那片空地上。风吹过来,把草浪一层层推向远方。
“换句话说——”游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如果极北之地是个世俗化的人类国度,至少不会平白无故对你们兽人做出这一切。”
“所以呢?”
施莱格有些不耐烦了,
“你在这里跟我谈论这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并非虚无缥缈。”游锋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身侧,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谁是我们坚决打倒的敌人,谁是我们可以拉拢的朋友。”
施莱格皱起眉,侧过头来看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身为铁兽战线的领导者,和教导龙国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相信你也感觉得出来。”
“到底他们的哪些部队是宗教上的狂热分子,哪些又是仅听命行事的世俗化军队?”
“哼,原来在说这个。”
施莱格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游锋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不耐烦:
“我大概理解你想说什么了。无非是说像裁判所那些神徒要斩尽杀绝,而教导骑士团那边的可以尝试策反。”
他摇了摇头,“我告诉你,没有用的。就算如你所说,教导骑士们对于神的信仰虽然虔诚,但还没到可以无视现实和正常思维的狂热状态。
但是’圣痕‘和’奇迹‘遍布于他们的每一个国民身上,就算最不虔信的人也沐浴着神的恩泽。
这种情况下,你说他们的神在指示着信徒对我们兽人进行迫害——”
凶鸟咆哮道:
“他们只会遵从神意!无法获得圣痕的兽人就该死!下辈子转生在神的光辉下吧!”
游锋看着越说越怒的凶鸟,一句话就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如果我说,他们的神,是个骗局呢?”
“一个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害死的……骗局(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