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卡尔在营地东侧的一间石砌建筑里，他最近一直在忙活审讯的事。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游锋推门进去，银弹正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页写满字的记录纸，手边放着一支笔。
他看到游锋进来，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听大伙说了，但还是要说一句……欢迎回来。还有谢谢，你在战场上救了我，还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举手之劳。”
见鲁卡尔态度与初见时天壤之别，游锋谦逊道。
“那么这么晚了，锐牙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游锋也不客气：“提奥和亚丁，你们审过了？”
“那是自然，这是我们铁兽战线第一次活捉如此高层的敌对目标。”
“审讯记录我能看吗？”
“可以，不过没什么价值。”
鲁卡尔把记录纸翻了一下，推到游锋面前。
纸页上列着几段审讯内容，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晰：
教导骑士团在边境的兵力分布、各据点的轮换周期、特殊战力配置、以及最近一次接到的大规模行动预令的大致内容。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未确认”或“拒不回答”。
“问了三轮，”
鲁卡尔把笔搁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疲惫，
“提奥什么都不说，他不怕死，拿命威胁也没用。亚丁似乎笃定了我们活捉他们是为了交换而不是情报，也很有底气，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上刑？”
“他们有专门配置的护身奇迹，能做到动刑的效果等于杀了他们。”
鲁卡尔的眼神变得暗淡：
“而且大哥不让。他看到俘虏的第一时间就在思考和教导龙国那边做交换了，因此要保持‘人质’的状态。”
“这样啊……我原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游锋腹诽，原以为你们还能开发出更黑暗的用法呢。
比如把其中一个绑在凶鸟身上，圣女一砍过来就放前面当肉盾什么的。
鲁卡尔似乎听出了味：“大哥说了，比起用这个两个人要挟弗露德莉丝，能换回更多的兽人同胞才是我们的铁兽抗战的初心。”
当日决议时，大哥可是大发雷霆，咆哮声响彻会场：
“难道我比她弱吗！”
游锋把记录纸放下：“我想跟他们谈谈。”
“你？恐怕不行。你作为纯血人类的身份太显眼了，而且提奥好像看到了你的脸吧。”
鲁卡尔抬起头看他：“这两个人注定要放回去，泄漏你的情报会让我们更被动。”
“我知道。”游锋说，“我隐身跟在后面，不露脸。你按我说的问，我来旁听。”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viper’的隐身功能，鲁卡尔并不惊讶：
“这东西……也是，这东西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一会你就如此这般……”
地牢里，提奥和亚丁被分别关在相邻的两间牢房中。
铁栅栏之间隔着一道石墙，但石墙上开了一扇小窗，正好能让两个人说话。
提奥靠坐在自己那间的石墙边上，左臂搁在膝上，右手无聊地拨弄着铁兽套在他手腕上的圣痕抑制器——一个暗灰色的金属环，扣在腕骨上方，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亚丁在隔壁的牢房里，背靠着墙，双腿伸直，姿态比提奥松弛一些。
他手腕上套着同样的抑制器，但似乎并不在意。
“我说，”
提奥先开口，声音在石壁之间闷闷地回荡，
“你到底怎么被那个小子放倒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咱们不是有传音的神术吗，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你就直接被抓了？”
亚丁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石壁上方那扇小窗的位置，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回想的东西。
“那个人的速度快到超出了想象。”
想起这个他的声音有些颓丧，
“从我们的护罩碎裂，到他站在我面前，前后不到十秒，我甚至连调遣贴身守卫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他的出手异常果决，一剑直接打碎了我的护身符，我以为他是来杀我的，早知道他计划活捉，我当时就应该跟他同归于尽，再不济也能回归神的怀抱。”
“别这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提奥笑嘻嘻的，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紧张。
“倒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撤退？”
“怎么跑？”
提奥急了，
“你昏过去了看不到，那小子还是个龙骑士！一条蓝龙直接降临在我跟银弹战斗的中心，局势瞬间反转。
而且……我都看到你被掳走了，怎么可能跑？”
亚丁冷哼一声：“笨蛋。现在你不是跟我一样，被关在这里。”
提奥挠了挠头，把后脑勺靠在石墙上。
“我已经最大限度想象他的强大了。一照面我就被险些被砍断左手，直接用了圣器解放，打算拖时间等圣女大人来支援。
那个龟壳你知道的，寻常攻击根本破不了。”
他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结果那小子把脸上的黑面具摘下来，往我脸上一扣。盾形一下就破掉了。”
亚丁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黑面具？”
“嗯，黑色的，上面有对角，像山羊的。扣上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下一秒圣器的解放状态就被强制取消了，圣痕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调动不了。
然后他就把我打昏拎走了。”
亚丁在思索有没有见过类似的神器。
而提奥又沉默了一阵，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坐直了身子，把脸凑近石墙上的小窗。
“对了，说到这个——我看到他的脸了。”
“那小子摘了面具之后，我看得很清楚。”
提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很年轻，而且不是兽人。他头上的黑角是面具自带的，他是个纯血人类。”
亚丁的目光在小窗后停了一瞬。
“……纯血人类。”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没有圣痕的人类，跟铁兽混在一起，还能使用那种程度的武力。”
“你说大神只官知不知道这件事？”提奥问。
亚丁没有回答。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不过我们现在知晓了这种重要情报，回去第一时间上报就是了。”
“咱们关在这，什么时候出去还不知道呢，你还会预言？”
亚丁的眼眸中精光闪动：
“我研究过那个铁兽战线的首领。他是个极为冷静，一切都为了自身势力生存考虑的领袖。作为敌对方，不得不说……让人钦佩。”
“所以呢？没圣痕的就是要清除的异端嘛。”
“一个冷静到接近冷酷理性的首领，会在什么情况下特意抓了敌方高层，既不严刑拷打逼问情报，又不立刻斩首振奋军心呢？”
“你是说……”
“等着吧，咱们应该被当作人质了，就是不知道，会被作为交换的筹码，还是必要的要挟……”
“什么意思？”
提奥还想追问，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鲁卡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