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了半壶，阿尔让注意到游锋一直安静地坐着旁听，似乎神游天外。
他放下茶杯，朝游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你这孩子，光听不说话。你们年轻人可要多沟通交流，我老了，以后全靠你们了。”
游锋放下杯子：
“小子初来乍到，不敢贸然插嘴。”
“不必那么客气，弗露德莉丝和艾克利西亚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年龄上看，你们也算平辈。”
阿尔让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露着回忆：
“当时我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才这么高。”
他伸手在膝盖上方比了一下。
“当年我在启明院，也就是圣城北边专门培养神选中的圣痕天才的启蒙学院。
这俩丫头出生后不久，就因为那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纯洁而又强大的圣痕被送到那里。
我当时在那里当副院长，其实也就是个管杂事的闲职，每天看着一群孩子别把屋顶掀了。”
艾克莉西亚在旁边补充：
“爷爷可不止管杂事。我们那时候的启蒙课、礼仪课，有一半都是他亲自带的。”
“他还做饭给我们吃呢！”
阿尔让摆摆手：
“带是带了，教得也就那样。不过你们俩小时候确实没少让我操心。”
然后他呵呵笑道：
“我看是小艾克利西亚你馋了吧~”
“嘿嘿……”
阿尔让又看了弗露德莉丝一眼，
“你姐姐那时候就话少，每次上课都坐在最前排，从来不笑。
我当时还担心她太小离家，思念父母而郁郁寡言。”
弗露德莉丝没有反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小艾克利西亚小时候头发长，自己又不会打理，每天早上都顶着一头乱毛来上课。
你姐姐每天早上提前一刻钟到教室，就为了给她梳头扎辫子。
后来你们搬到一起了，小艾克利西亚现在还让姐姐代劳吗？”
艾克利西亚脸庞微红：“……姐姐大人扎的辫子最好看了。”
“呵呵，你就宠她吧。”
阿尔让慈祥地呵呵笑着，弗露德莉丝喝了一口茶，眉眼柔和。
“跟你姐姐比起来，你可麻烦多了。”
阿尔让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一年启明节，院里组织去双龙广场献花，她趁带队老师不注意，爬到那条龙的爪子上坐着，把下面的人吓坏了。最后还是她姐姐上去把她拎下来的，裙子挂在龙爪上扯了个洞，回去哭了半个下午。”
艾克莉西亚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爷爷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想忘都忘不掉。”
阿尔让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行了，快到中午了，我去做饭。”
游锋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迈了一步：“叔公，我来帮您打下手。”
阿尔让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朝他摆了摆：
“不用你帮忙，进来也是添乱。你替我招待下客人，同辈就要多相处嘛。”
说着就缩了回去，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游锋在桌边重新坐下。
艾克莉西亚正小口喝着茶，弗露德莉丝端着杯子，随意地问道：
“布莱斯先生从哪个教区来的？”
“北境的橡谷教区，离圣城快二十天的路程。”
游锋答得自然，这套身份材料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我们维恩家族当年有一个旁支在那发展，不过结果不太好。那教区里只有一位老祭司，生活平和但是……有些无趣。”
“橡谷……”弗露德莉丝微微偏了一下头，“那边冬天很长吧。”
“还挺长的，一年有半年在下雪。”
游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教区里的人冬天基本不出门，围着火炉过日子。”
“雪……圣城好像没下过雪呢。”艾克利西亚好奇道。
“因为大神只官冕下的护佑，圣城德拉格玛的气候始终保持四季如春。你想看下雪的话，以后带你去别的地方。”
弗露德莉丝简单解释道，没有继续追问橡谷的事。
“我就称呼你为布莱斯了。听阿尔让爷爷说你来圣城除了探亲，还想在此立足，有什么计划吗？”
游锋心中一动。
他思忖片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不瞒圣女殿下，我正在发愁。
叔公想让我去文书类的部门，比较安稳，可以慢慢熬资历。
可我的圣痕能力是偏向战斗类的，而且强度也不低，所以，我想去参与对异端的征讨，为光辉吾神传播福音。”
弗露德莉丝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橡谷教区她多少知道一些，地处北境腹地，安稳的同时却不发达，那里的常驻卫兵多是一些因为圣痕力气大些的国民。
布莱斯言说他拥有战斗类的强大圣痕，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有点没错，如果他所言为真，那么无论是待在橡谷，还是来到圣城当个文书，都会埋没他身上神的恩赐。
思虑及此，这位最强圣女看向游锋：
“如果你的实力配的上你的理想，”
她稍稍严肃地开口：
“可以来我们教导骑士团试试。我会跟总部打个招呼，等节后你报我的名字可以参加测试。”
“多谢圣女殿下！在下……感激不尽！”
“私下里我们都放松些，你可以直呼其名。”
艾克利西亚在一旁看着二人攀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午饭什么时候好啊~”
“来了~”
午餐吃得很热闹。阿尔让炖了两大锅菜，一锅肉，一锅素，配着刚烤好的面包。
艾克莉西亚吃得毫不客气，第一碗还没吃完就伸着勺子去够锅里剩下的肉块，被弗露德莉丝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才缩回去老实坐着。
“少不了你的，爷爷再给你盛一碗。”
阿尔让在旁边看着，笑呵呵地给她又盛了一碗。
饭后艾克莉西亚帮着收了碗碟，又跟阿尔让磨了一会儿才肯走。
弗露德莉丝临走时又看了游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妹妹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阿尔让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站在窗边看着两个人走远，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来，看着游锋。
老人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阴沉下来。
“你不是要打探情报吗？”
“为什么要加入教导骑士团？”
游锋没回答。
阿尔让往前走了两步，在桌对面站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警告你。
我虽然答应了帮你们铁兽，但弗露德莉丝和艾克莉西亚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们在我心里跟亲孙女没什么两样。
你在圣城做什么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许对她们出手。”
“您误会了。”
游锋解释道：
“第一，加入教导骑士团，能顺着他们捕获兽人的路线走。从边境押回来的兽人去了哪里，中间经过了哪些环节，哪一级负责转运、哪一级负责接收，这些东西在骑士团的日常运作里会留下痕迹。
我用隐身混在里面，更容易顺藤摸瓜，比到处打听要来得快。”
阿尔让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我想得到弗露德莉丝，包括预备圣女艾克利西亚的信任。”
游锋顿了一下，
“大神只官的阴谋总有一天会暴露。到了那一天，如果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但如果我以教导骑士团一员的身份，她至少会听我把话说完。
她能听进去，以她的威望和能力，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打入教导骑士团内部一直也是游锋的可选项之一。
因为听到了没有大规模战事的情报，再加上银狐的关系，游锋即使加入也不会在短期内被发配到圣城外，而兽人囚犯的规模那么大，光靠裁判所那些人是看不住的，一定有骑士团里的人参与，这条线更好走。
另外，他虽然在战场上暴打了一顿提奥和亚丁，但他的“重力神术”其实并未在两人面前施展，也不用担心被识破。
阿尔让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老人又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测试？”
“等放假一结束就去。”游锋笑笑。
教导骑士团，你们的天才新人（x）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