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露德莉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书。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游锋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扈从骑士。
“龙坠之日,”
她缓缓开口,“布莱斯,你去了哪里?”
游锋语气自然地回答:
“巨龙坠落的地方离老城区很近,我当时担心阿尔让叔公的安危,就直接回家了。
那边因为突发的意外也是一片骚乱,我就帮着邻居们维护秩序。
至于后来的事……”
他低下头,
“抱歉,我也才听说,艾克利西亚她……”
弗露德莉丝摆摆手,示意先不要谈这个。
她接着扶住额头,手指按在眉心:
“我知道了,只是随便问问。现在说正事吧。”
游锋心中暗暗好奇,他原以为弗露德莉丝喊他来是要兴师问罪,没想到还有别的事情。
“我要被撤职了。”
骑士团长语出惊人,
“马上就不再是教导骑士团的团长了。而作为扈从骑士的你,也要有个新的去处。”
“什么?”
游锋脱口而出,
“为什么?团长大人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
“好了。”
弗露德莉丝打断了他,
“这是大神只官冕下亲自下达的‘神谕’。你不要再说了。”
“那团长大人卸任后,会去哪里?”
弗露德莉丝勉强笑了一下。
“裁判所那边的通知是我要接受审判。关于……放任新任圣女出走,以及坠龙事件中铁兽战线疑似勾结的……罪行。”
游锋愣住了。
他猜到教导龙国会在艾克莉西亚离开后对弗露德莉丝进行打压,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猛烈。
抛开明面上的身份对立不谈,这位圣女姐姐为人正直,虔诚而坚毅,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更是对身为扈从骑士的他照顾有加,突然宣布这样的“罪行”,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么?
还是说消息被封锁了?
“这是污蔑!”
他猛地一拍桌子,
“团长大人,您就这么接受了?”
“现在我们在说你的事,布莱斯。”
“不,在这件事上,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相信您是无辜的,所谓的审判只是……只是……”
“别说了,布莱斯。”
“只是一个他们想夺权的借口!”
游锋才不管你这那的,
“现在国内对外的大规模战争结束了,教导骑士团就没有那么大用处了,不是吗?身为上任圣女的您再当教导骑士团长,执掌圣城武力的话,对那些……”
“住口!”
弗露德莉丝低喝一声,游锋不自觉地住了嘴。
好像有点说太多了……
弗露德莉丝的目光落在游锋脸上,停了两息,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很奇怪的眼神。
“布莱斯。”
“我能相信你吗?”
“您当然可以相信我。”游锋立刻回答。
弗露德莉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明日凌晨,你到骑士团的训练场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她挥手送客:
“回去吧,不要和任何人说。”
……
铁兽营地中。
艾克莉西亚裹着一条薄毯坐在帐篷边的木桩上,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中还存留着迷茫和些微的惊恐。
“吃点东西吧。”
菲丽吉特坐在她对面,盘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递给她一块铁兽特制干粮。
“味道还可以哦。这块是草莓味的,因为水果味的成本比较高所以产量很低,我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谢谢。”
“不多吃点,一会又要晕过去了。”
菲丽吉特耐心地看着这个年纪与她妹妹相当的金发少女,心中有一丝柔软。
虽然是敌对国家的圣女,但她那天挡在神徒面前张开双臂的样子,她还记得。如果教导龙国中都是她这样的人,或许就不会有纷争了吧……
或者低一个档次,都是游锋那样的……
不行不行,这家伙可恶的要死,要都是这样的人,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猫女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还有些迷茫的少女,不经意地说:
“那个少年,最初是你想救他吧。”
“那把他护送到安全的地方,才算真正救了他吧?”
营地另一头,施莱格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站着那个黑红色披风的少年。
少年已经醒了,左眼紧闭,伤已经不再流血,却有一个浅色的伤疤。
施莱格刚才问了他的名字、来历、到底是什么,得到的回答只有摇头。
少年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上来。
施莱格不是个有谈性的人,平时指挥作战、部署任务他可以说得头头是道,可面对一个失忆的孩子,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锐牙到底在干什么?
正当他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怀中的铁兽鸟忽然震了一下。
这是另外的持有者发起通讯的信号。
施莱格接通,锐牙的声音毫不意外地传出:
“锐牙呼叫凶鸟,over。”
“这里是凶鸟……over是什么?”
“哦,是教导龙国土话,忘了吧。”
施莱格感觉对面这个男人三秒钟就能让自己额头青筋直冒。
“你能解释一下你的所做所为吗?”
“事实上这正是我打算做的,不过我想还是当面沟通比较好,”游锋在阿尔让家中,语气无奈地解释,
“可惜这两天我脱不开身,教导龙国那边出了不小的变故。”
说着,他将弗露德莉丝的近况告知了施莱格。
“在所谓‘神’的庇护下却尽是这些人心私欲,倒也是不出所料。”
施莱格冷哼一声,看来那帮神徒将他们铁兽这次行动的成功全部归咎于弗露德莉丝的监察不力,竟然还要以勾结铁兽战线的罪名审判她,真是笑话。
要是弗露德莉丝真站在他们这边,正面战场上的局势早就被逆转了!
不过,这似乎也是个机会。
游锋的心思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还记得我们之前谈话的内容吗。”
“当然,你的意思是……?”
锐牙的潜伏果然不是白费的,如果来自本国的打压甚至囚禁,能让那位前任圣女转换阵营,离最终的胜利则又近了一大步!
“没错,不过计划还要再观望一下。”
“所以,你让铁兽把那两个救走,是为了当人质?”
游锋脸上道道黑线,爷爷辈的银狐还在旁边听着呢:
“别乱说,艾克利西亚和我,呃,情同姐妹,我能放着她不管吗,至于那个黑皮小子,他……”
“他怎么了?”
“他可是一条龙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变回去,但等他回忆起来了,你们就和一条龙结成了友谊,总会有用的不是吗。”
没办法,阿布思的来历他解释不清楚,而且他自己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能这么猜测着。
“这样吗……”
施莱格回忆起芙流丝,不由得点了点头。
游锋赶忙转移话题:
“好了,你把话筒……铁兽鸟拿给艾克利西亚,我有话要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