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启大圣殿里，正在进行666代圣女的册封仪式。
长明灯一盏盏亮着，祭司会的成员排列在通道两侧，信徒们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当大神只官未至时，可以隐约听到人群的交谈声。
“怎么这么快……”
“噤声，此乃冕下的神谕……”
“可艾克利西亚……”
“别提那个名字！……”
很快大神只官便出现了，人群变得肃穆。
祂站在高台前方，铁面下没有表情，暗金色的纹路在灯火中明灭不定。
通道尽头，一个少女从殿门走进来。
她身形矮小，红色的头发扎成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垂在背后。
高大的头冠下是一张小圆脸，带着一丝稚气，她穿着一身白色镶金的祭袍，衣摆拖在地上，有些拘谨地走到跟前。
“凯诺希娅。”
大神只官的声音响彻大殿，
“第六百六十六代圣女候选。今日，你以洁净之身，受神之祝福，承圣痕之责，行引导之职。
汝愿否？”
“愿。”凯诺希娅闭目，略微紧张地答道。
大神只官从台上走下来，那双瘦而苍白的手在凯诺希娅的圣痕上方停了一息，然后覆了上去。
低沉而绵长祷词开始念诵，凯诺希娅的圣痕开始发光。
殿内响起整齐的诵经声，所有祭司和信徒同时开口。
“德拉格玛……”
凯诺希娅闭着眼，大神只官的手很凉，祷词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地响着，她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然后她看到了。
殿内彩窗的方向，光变了。那些彩色的玻璃上原本绘着圣文和双龙纹章，此刻却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雾中有一个身影，一个身形与自己一般的，白色少女。
那个少女虚影立在彩窗中央，面容模糊，但凯诺希娅隐隐有感觉，那是自己的脸。
虚影的周围，有许多其他的影子正在靠近。
她们穿着不同款式的祭袍，有的长发，有的短发，有的身形高大，有的矮小，面容模糊，只有手是清晰的，苍白而细瘦，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朝着中间那个白色少女抓去。
那些手在雾中缓缓收拢，似乎在抢夺着她的身体。
凯诺希娅发自内心地感到惊恐，想大声喊出来，但下一秒，那些景象全都消失不见了。
彩窗恢复了原样，圣文和双龙纹章静静地镶在玻璃上，阳光从外面透进来，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石板地面上。
是幻觉吗……
仪式还在继续，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圣德拉格玛城，阿尔让坐在窗边的旧椅上，望着窗外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影，面容严肃。
最近城里的气氛不太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在这一带住了快十年，街坊邻居的细微变化瞒不过他。
从前几天开始，经过巷口的巡逻骑士增多了，旧市场那边卖粮的老铺子也换了新人，做生意的时候总是眼神鬼祟，东张西望。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事被察觉了，但很快便发现全城都是如此，大神只官加大了对全城的监控，似乎在找什么人。
目标可能是游锋，还好他已经离开了。
艾克利西亚逃走的消息被封锁了，明面上只说六百六十五代圣女因“身体原因”无法履行圣女职责，所以提前进行了下一任圣女的册封。
但阿尔让觉得有些不对，速度有点太快了，快得异乎寻常。
从艾克利西亚离开到新圣女册封，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月。
按以往的规矩，圣女的更替少说也要筹备半年，祭典、巡游、各教区的朝贺，一环都不能少。
这次什么都没有，而各种的仪式也从简了，似乎……那位冕下有些着急。
“第666位圣女……”
阿尔让咀嚼着这个数字。
圣文的条律一共六百六十六条，最后一条写的是福音日。
他想起游锋告诉他的那些关于圣女命运的真相，又想起父亲那本手札里含糊的记载。
老人沉默了很久，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的石板路上。
难道，这就是最后一任圣女吗……
“唉……”
阿尔让的思绪飘飞，又想起前几日打探到的弗露德莉丝的消息。
前任圣女自愿进入裁判所之后，便再无音讯。
他托了旧日学生的关系，辗转打听到一个模糊的说法——秘密审判，就在这几天。
具体的细节便全都问不到了，裁判所把消息封得很死。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
“轰——！”
一声巨响传来，初听像是礼炮，再向外看去，却发现天空亮了一瞬。
那个方向，是裁判所？
裁判所内部，审判庭已经一片狼藉。
石砌的墙壁上裂开了好几道焦黑的深痕，几根支撑顶棚的柱子从中间断开，碎石和木屑散了一地。
审判席翻倒了，案卷被气浪掀得到处都是，纸页在空气中飘着又落下来，有的还在冒烟。
弗露德莉丝站在废墟中央，手脚上还挂着断了一半的锁链，铁环拖在碎石上，每动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铠甲已经不在身上了，只穿着一件残破的深色内衬，布料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皮肤。
她身上的圣痕正在变化，从四肢开始，那些原本泛着金色微光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边缘渗出紫黑色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纹路深处往外爬。
骑士团长淡紫色长发散乱地扬起来，在空气中无风自动，左边的面庞上多了一块紫黑色的印记，从额角蔓延到颧骨，边缘还在缓慢地扩大。
而在那印记之中，原本淡紫的眼眸像是燃烧的金火。
三件神器被它们的主人像垃圾一样随手抛弃在碎石堆里，剑之神器的刃口崩了好几处，盾之神器的表面裂开一道长纹，铠之神器的甲片散了一地。
但若是细看，却会发现它们的表面正在缓慢修复，甚至在……互相靠近。
弗露德莉丝手里握着一束庞大的雷光，那束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噼啪作响，照亮了她那张被紫黑色印记覆盖了一半的脸。
她咆哮着，声音在残破的审判庭里回荡：
“竟然……竟如此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