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校场上站了二十个人。
侯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九个精挑细选的士兵。这些人都不是魁梧高大的类型——那样太扎眼。他们中等身材,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这正是我要的。
我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
“从今天起,你们是暗刃的一员。”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砍人,是摸进敌人的大营,割断敌人的喉咙,烧掉敌人的粮草,偷走敌人的地图。”
我顿了顿:“你们不是英雄。英雄在正面战场上,你们在黑暗里。英雄死了有人收尸,你们死了可能都没人知道。”
十九个士兵的脸色变了变。
“但你们做的事,比英雄更重要。”我继续说,“一个英雄能杀十个敌人,你们能杀一个人——敌人的主将。杀一个主将,比杀一千个士兵更有用。”
侯成挺了挺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看着他们,“你们在想——这活儿太危险了,我不想干。”
没人说话。
“危险是危险的。”我说,“但活着回来,赏金是别人的十倍。死了,抚恤金是别人的十倍。温侯已经答应了。”
士兵们的眼神开始变了。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这就是人性——不怕危险,怕没有回报。
训练开始了。
第一课:无声接近。
我在校场上放了一排木桩,每个木桩上挂了一个铃铛。士兵们要从二十步外摸过去,用匕首割断木桩上的绳子,不能让铃铛响。
侯成第一个上。
他蹲下来,脚后跟着地,慢慢往前挪。动作很僵硬,像一个僵尸在跳广场舞。走到第十步的时候,脚下一滑,铃铛哗啦啦响了一片。
“重来。”
侯成又走了一遍。这次好了一点,但铃铛还是响了。
“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侯成走了十几遍,铃铛终于没响。但他的姿势太难看了——蹲得像一只受了惊的蛤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笑又忍住。
“下一个。”
一个士兵走上来,动作比侯成还笨拙。走到第五步就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放鞭炮。
“重来。”
就这样,二十个人,练了一个上午。铃铛声响了上百次,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侯成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小腿。
“小姐,”他有气无力地说,“末将宁可去冲锋陷阵,也不愿意蹲着走路了。”
“冲锋陷阵谁都会。”我坐在他旁边,“蹲着走路不会,敌人也不会。所以你才有机会。”
侯成想了想,好像觉得有点道理。
“小姐,您这些招数,是从哪学的?”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做梦梦到的。”我说。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说明我经常做这个梦。”
侯成闭嘴了。
这时候,一个小孩跑了过来。
秦朗。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弓,脸上全是兴奋。
“吕姐姐!我也要练!”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你毛都没长齐,练什么练?”
秦朗的脸红了:“我十岁了!”
“十岁怎么了?”我说,“十岁连弓都拉不开。”
“我拉得开!”秦朗举起木弓,用力一拉——脸憋得通红,弓弦只拉开了一半。
我看了一眼侯成。侯成很识趣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行了行了,”我接过木弓,“你先练基本功。蹲马步,一炷香。蹲完了我再教你。”
秦朗二话不说,蹲了下去。
蹲了不到半炷香,腿就开始抖。但他咬着牙,没有站起来。
这小子,是真的想学。不是三分钟热度,是那种——怎么说呢——想在我面前表现。十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叫表现?不就是想让我多看他两眼吗?我上辈子是男人,你这点小心思,我门儿清。你是把我当“吕姐姐”了——但不是姐姐那个意思。
可惜啊,你吕姐姐我,上辈子是个一米九二的纯爷们。你这初恋,注定是要夭折的。
但我不能直接说。跟一个十岁小孩说“我是男人变的”,他要么吓哭,要么以为我在说疯话。
所以我只是喊了一句:“腿再低点!屁股不要翘!”
秦朗咬着牙,把屁股压低了。
侯成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小姐,这孩子是……”
“秦宜禄的儿子。”我说,“他爹在寿春娶了别人,他跟他娘在城里过。”
侯成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的训练继续。
第二课:匕首格斗。
我让士兵们两人一组,用木制匕首互相攻击。目标是刺中对方的胸部、腹部、喉咙——这些部位一刀毙命。
侯成跟一个老兵对练。那个老兵身高马大,力气大,一刀捅过来,侯成挡不住,连退了好几步。
“侯将军,”我说,“你是在比武,不是在打架。匕首格斗,拼的不是力气,是速度和角度。他的刀过来了,你躲开,顺势捅他的肋下。”
侯成试了一次,还是被捅。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练到太阳落山,侯成终于学会了一招——侧身躲开攻击,同时反手刺对方喉咙。
他刺中那个老兵的时候,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小姐!末将会了!”
“会了不够。”我说,“要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战场上没人给你思考的时间。”
侯成点头,继续练。
我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这帮人挥汗如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训练新兵的。那时候我是教官,站在操场上,看着一群毛头小子从不会拿枪练到百发百中。
现在,我还是教官,教的东西从枪换成了匕首。
妈的,穿越了还在干老本行。
我掏出郭嘉的酒壶,抿了一口。
辣。
辣过之后,有回甘。
郭嘉,你死得不冤。因为你的对手,是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