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被带进议事厅的时候，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他拱手：“简雍拜见温侯，拜见小姐，拜见陈先生。”
吕布摆了摆手：“简先生，坐。”
简雍坐下，没有先开口。
这是谈判的技巧——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但我没时间跟他耗。
“简先生，”我说，“刘使君占了小沛，是什么意思？”
简雍笑了：“吕小姐此言差矣。小沛本是我家主公的地盘，当年被吕布——被温侯暂时借用。现在温侯已经不需要了，我家主公回来住，天经地义。”
这嘴皮子。把“抢”说成“暂时借用”，把“占”说成“回来住”。刘备手下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借用？”我忍不住笑了，“简先生，小沛是怎么到温侯手里的，你我心知肚明。过去的事不说了。现在刘使君占了小沛，温侯不计较，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刘使君想要结盟，光靠一张嘴可不行。”
简雍点头：“小姐快人快语。刘使君说了，他愿意把甘夫人送到下邳，作为人质。同时，刘使君愿意与温侯约为兄弟，共抗曹操。如果曹操来犯，刘使君必出兵相助。”
陈宫接过话：“出兵相助？出多少兵？”
简雍想了想：“刘使君手下现有兵卒三千，骑兵五百。如果曹操来犯，可出两千步卒、三百骑兵。”
陈宫摇了摇头：“不够。”
简雍的笑容不变：“那陈先生觉得多少合适？”
“全部。”陈宫说，“如果曹操来犯，刘使君必须倾巢而出。”
简雍的脸色变了变。倾巢而出？那不等于把老本都押上了？刘备如果答应了，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吕布的附庸。
“陈先生，”简雍说，“这个条件，怕是刘使君难以接受。”
“不答应也行。”陈宫淡淡地说，“温侯的大军明天就开赴小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简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
“吕小姐，您觉得呢？”
我看了陈宫一眼，又看了吕布一眼。
“简先生，”我说，“倾巢而出确实有点过分。这样吧，刘使君出七成兵力，剩下的留驻小沛。另外，刘使君还要承诺——不跟曹操私下议和。如果他跟曹操勾结，温侯随时可以收回小沛。”
简雍想了想，点头：“这个条件，简某可以替刘使君答应。”
“还有，”我补充道，“甘夫人不用送来下邳。”
简雍愣了一下。
“人质没意思。”我说，“我们不要人质。我们要的是诚意。刘使君如果真想结盟，就不会背叛。如果他想背叛，送十个妻子也没用。”
陈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意外。
简雍抱拳：“小姐深明大义，简某佩服。简某回去，一定如实禀报刘使君。”
简雍走后，陈宫问我：“小姐，你为什么不要人质？”
“因为要了也没用。”我说，“刘备如果真想背叛，送妻子来当人质，他也可以说‘那不是我妻子，是我找的替身’。就算真的是他妻子，他也可以说‘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地盘没了就真的没了’。人质这种事，只有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时候才有用。我们现在比刘备强，他不敢背叛。等我们比他弱了，要人质也没用。”
陈宫点了点头。
简雍刚走，亲兵又来报：“温侯，荆州刘表的使者到了。”
“刘表？”吕布皱眉，“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庆贺温侯大胜。”
我差点笑出来。庆贺？刘表跟吕布八竿子打不着，之前也没交情，突然来庆贺，肯定没好事。
“让他进来。”吕布说。
刘表的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衣着考究，举止文雅。他拱手行礼：“荆州从事伊籍，拜见温侯。”
伊籍，字机伯，刘表手下的谋士。历史上这个人后来投了刘备，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物。
“伊先生，”吕布说，“刘表派你来干什么？”
伊籍微微一笑：“刘荆州听闻温侯大破曹操，特派伊某前来道贺。”
“道贺？”吕布冷笑，“他跟我非亲非故，道什么贺？”
“天下人都有道贺之心。”伊籍不卑不亢，“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共愤。温侯为天下除害，刘荆州心向往之。”
这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不愧是专业的外交官。
“说正事。”吕布不耐烦。
伊籍收起笑容：“刘荆州想与温侯结盟。共抗曹操，共保汉室。”
结盟？刘表在荆州，吕布在徐州，中间隔着袁术的地盘。结盟有个屁用？袁术打刘表，吕布救不了。曹操打吕布，刘表也救不了。这叫结盟？这叫互相贴个标签，告诉曹操——“我有朋友，你别惹我”。说白了就是抱团取暖，壮胆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