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顺的消息发出去了。
以我的名义，给整个江东各郡各县都发了通告——
孙氏已灭，江东无主。为免生灵涂炭，吾率众归顺温侯吕布。自即日起，江东六郡皆归吕将军治下。各郡各县官吏，照旧供职，概不追究。有敢煽风点火、聚众闹事者，以谋逆论处。
通告发出去的同时，我还下了一道命令——
各郡太守、各县县令，三日内到吴郡集合，开大会。
名曰共商江东大计。
实则——
站队。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听话的，官复原职，甚至加官进爵。
不听话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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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期限。
第一天，风平浪静。
没人来，也没人闹事。
整个江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水面底下，指不定多少暗流在涌动。
第二天，陆续有人来了。
都是些小角色。
县令、县尉、主薄之类的。
真正的大鱼——各郡太守、大族家主，一个都没动。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风向。
看看别人怎么选。
看看我邱南山到底是不是个软柿子。
这帮老狐狸。
我站在太守府的阁楼上，看着城下稀稀拉拉进城的队伍，冷笑了一声。
沉得住气。我淡淡地说。
旁边的庞统笑了：沉得住气才正常。要是一个个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表忠心，那才叫奇怪。
你说，孙暠那边有动静吗？我问。
庞统一点头，孙暠回了富春之后，就没闲着。这两天，他天天往各大族家里跑，顾、陆、朱、张，挨个儿串。
都怎么说？
顾家嘛，庞统摸了摸下巴，顾雍那头老狐狸，话说得很漂亮，什么孙暠贤侄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但一说到正事，就打哈哈。典型的老滑头，谁赢他帮谁。
我点点头。
意料之中。
陆家呢？
陆家更有意思。庞统笑了，陆绩称病不见客，闭门不出。反倒是陆逊那个小家伙，出来跟孙暠见了一面。聊了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陆逊面无表情，孙暠脸色不太好看。
我挑了挑眉。
陆逊？
这小子有意思。
朱家呢？
朱家最积极。庞统的语气冷了下来，朱然虽然死了，但朱家还有不少人。孙暠一到吴县，朱家第一个跳出来响应，说是要为孙伯符讨个公道
我冷笑一声。
朱家。
又是朱家。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家呢？
张家嘛……庞统顿了顿，张温那人，你也知道，典型的骑墙派。孙暠去找他，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再看看，再看看
再看看？我笑了，我看他是想看看哪边赢面大，再下注吧。
没错。庞统点点头，这种人最可恨。赢了，他有从龙之功。输了，他也没明确站队，两头都不得罪。
我没说话。
骑墙派。
最怕的就是骑墙派。
你说他反吧，他没明着反。
你说他忠吧，他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恶心。
糜藏那边呢？我问。
糜藏？庞统笑了，他能有什么问题？那小子比泥鳅还滑。孙暠串联士族的每一步，他都摸得清清楚楚。而且，他还在里头添了不少料。
怎么添的？
比如，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派人去顾雍那儿，说张家已经答应跟孙暠一起干了。又派人去张温那儿，说顾家已经同意出兵了。还派人去孙暠那儿，说顾张两家都已经答应了，就等他一句话。
我：
我乐了。
好家伙。
三边忽悠。
这不就是反间计吗？我笑着说。
差不多吧。庞统也笑了，糜藏那小子，干这个是一把好手。现在孙暠自信心爆棚，觉得顾张两家都是他的人，马上就要揭竿而起了。顾雍和张温呢，也都以为对方反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我点点头，让他继续。越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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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期限的最后一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大早，就有人来报——
报！孙暠在富春起兵了！
我坐在堂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多少人？
大概……大概五千多人。斥候喘着气说，都是孙静的旧部和朱家的部曲，还有……还有张家的人也来了。
张家也反了？
我挑了挑眉。
张温那老狐狸，这么快就选边站了？
不应该啊。
以他那性格，不得再观望观望？
等等。
不对。
是糜藏。
肯定是糜藏在中间搞的鬼，把张家给反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
省了我不少事。
孙暠现在在哪？我问。
已经过了钱塘江，往吴郡方向来了。
速度还挺快。我笑了笑，看向庞统，士元，你怎么看？
庞统站起身，走到堂中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一个地方。
主公你看，从富春到吴郡，必经之地是这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牛渚矶？
不对，庞统摇了摇头，是这儿——梅里。
我仔细看了看。
梅里。
一个小镇。
旁边有座山，叫横山。
山下是一片开阔地。
这里怎么了？
孙暠要打吴郡，必须从梅里过。庞统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而梅里这个地方，两边都是山，中间只有一条路。典型的伏击好地方。
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庞统笑了，孙暠不是想打吴郡吗？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吴郡城门大开，装作兵力空虚的样子，引诱他快速进军。然后，在梅里设下埋伏，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
可是，我说，孙暠手里有五千多人，咱们要是把主力都派出去设伏，吴郡不就空了？万一顾雍那老狐狸也反了，从背后给我们一刀……
庞统笑了。
笑得很贼。
主公放心，顾雍不会反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庞统摸了摸下巴，糜藏已经帮他边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糜藏派人给顾雍送了一封信，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孙暠写的，说张家已经答应跟他一起干了，顾家要是识相，就赶紧表态。不然等打下吴郡，第一个就收拾顾家。
我：
我服了。
这招够损的。
顾雍什么反应？我问。
顾雍收到信之后，当场就把信撕了。庞统笑着说，然后，他把家里的部曲都收了起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我乐了。
行。
顾雍这老狐狸，是打算装死了。
两不相帮。
谁赢帮谁。
也行。
只要他不添乱就行。
那陆家呢？我又问。
陆家？庞统想了想，陆逊那小子，这几天挺安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不过，我感觉他不是在观望，他是在……
在什么？
在等。庞统说，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陆家在新主公面前站稳脚跟的机会。
我笑了。
这小子。
有点意思。
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就按你说的办。子义！
末将在！太史慈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你带三千精兵，埋伏在横山两侧。等孙暠的大军一过，就从山上冲下来，把他们拦腰截断。
得令！
周泰、蒋钦！
末将在！周泰、蒋钦齐声应道。
你们各带一千人，埋伏在梅里镇的南北两头。等号炮一响，就把两头堵死，别放跑一个。
得令！
吕蒙！
末将在！
你带两千水军，沿长江巡逻，防止有人从水路逃跑，同时随时准备支援陆上。
得令！
部署完了，我扫视了一圈众人。
各位。我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归顺之后的第一仗。打赢了，江东就稳了。打输了，咱们都得滚回徐州。都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喝道。
我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咱们就……给孙暠准备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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