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定的第二天，我召集所有人开大会。
地点就在太守府的大堂上。
左边站着我的人——高顺、庞统、鲁肃、太史慈、吕蒙、周泰、蒋钦。
右边站着江东士族的代表——顾雍、陆逊，还有几个小家族的家主。
而至于顾陆朱张的朱家和张家：
朱然死了，张允死了，两家的核心人物，不是被杀就是被抓。剩下的那些旁支子弟，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气氛有点压抑。
我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底下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顾雍。
这老头，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也难怪。
孙暠叛乱，他虽然没明着参与，但也没明确表态反对。骑墙骑到一半，孙暠就败了。
换谁谁不慌。
我放下茶杯，扫视了一圈。
都到齐了？
没人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我笑了笑，孙暠那小子死了，你们不高兴？
还是没人说话。
顾雍咳嗽了一声，站出来，躬身行礼：夫人神威，逆贼授首，江东百姓幸甚。我等……我等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我挑了挑眉，我怎么看着，顾公不太高兴啊？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雍的脸更白了。
老……老臣年纪大了，偶感风寒，不碍事，不碍事。
哦，风寒啊。我点点头，那可得好好养着。年纪大了，最怕生病。一场小病，弄不好就没了。
这话一说，顾雍的腿都开始抖了。
是……是……老臣谨记夫人教诲。
我笑了笑。
行了，吓唬吓唬就行了。
真把这老头吓出个好歹来，不值当。
我又把目光转向陆逊。
这小子，站在那儿，面无表情，跟个没事人似的。
仿佛昨天晚上设伏、带路、砍人的不是他。
心理素质可以啊。
十六七岁的年纪，这份城府，不简单。
陆逊。我叫他。
学生在。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昨天晚上，你立了大功。我说，要不是你提前探知了孙暠的进军路线，这一仗，我们没这么容易赢。
夫人谬赞。陆逊低着头，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我笑了笑，孙暠可是你们孙家的宗亲，你帮着外人打自家人，就不怕别人说你闲话？
陆逊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
孙暠弑上作乱，杀害宗室，乃是国贼。他一字一句地说，学生虽是孙家故旧，但更是大汉子民。为国除贼，何错之有？
嚯。
这话说的。
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忠臣孝子呢。
我心里暗笑。
昨天晚上是谁跟糜藏谈条件，要朱家死来着？
现在跟我讲大义了？
行。
年轻人，会装。
我喜欢。
说得好。我拍了拍手，有功就得赏。陆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行军主簿，参赞军务。
陆逊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把他收进核心班子。
行军主簿，别看官不大，但天天跟在主将身边，参与军机大事。
这是什么？
这就是心腹。
顾雍也愣了。
他抬眼看了看陆逊，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重用陆逊。
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刚投降就进了核心圈？
换谁谁心里不平衡。
但不平衡也没用。
谁让人家有从龙之功呢。
学生……谢夫人栽培。陆逊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平稳。
看不出喜怒。
这小子，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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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完了，接下来就是清算了。
我让人把一份名单扔在地上。
这是孙暠叛乱的党羽名单，我淡淡地说，你们都看看。
没人敢捡。
怎么？都不敢看？我冷笑一声，放心，上面的名字，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
我顿了顿，扫视了一圈。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孙暠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没清理干净。
尤其是——
我目光扫过本应该是朱家、张家那两个空座。
有些家族，表面上投降了，暗地里还在搞小动作。跟山越勾勾搭搭，跟刘表眉来眼去。以为我不知道？
这话一说，底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几个小家族的家主，腿都软了。
顾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但他怕。
怕我下一个收拾的就是顾家。
夫人……顾雍颤声说，此话……此话当真？
当真？我笑了笑，顾公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家的下人。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半夜三更出入各大家族的府邸？
顾雍脸色一白。
他是真不知道。
但越是不知道，越害怕。
老臣……老臣回去一定严查！
不用你查。我摆摆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三天。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我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
凡是跟孙暠有勾结的，凡是跟山越有往来的，自己出来自首。主动坦白的，我可以从轻发落。
要是被我查出来——
我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孙暠就是下场。
都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都在抖。
行了，散了吧。我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陆逊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
顾雍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陆逊留了下来。
大堂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笑了。
陆逊，你说，朱家跟张家，会不会自首？
陆逊抬起头，也笑了。
笑得很淡。
夫人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我说，换了你是朱然的弟弟，你会自首吗？
陆逊摇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自首也是死。他淡淡地说，不如搏一把。
我拍了拍手。
说得好。
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搏？
陆逊想了想。
山越。
我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是山越？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陆逊说，孙暠败了，刘表远在荆州，曹操袁绍在官渡死磕，谁也帮不了他们。能指望的，只有山越。
山越那些蛮子，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人数多，地形熟。要是朱家张家在城里做内应，山越从外面打进来，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我点点头。
分析得不错。
跟我想的一样。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问。
陆逊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给他们这个机会。
引蛇出洞。陆逊说，夫人不是说给他们三天吗？这三天，我们按兵不动，装作不知道。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去联络山越。
等他们把山越的人都引来了，我们再——
他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
一网打尽。
我看着他，笑了。
陆逊啊陆逊，我摇了摇头，你这心，可真够黑的。
陆逊低下头，语气平淡：学生只是为夫人着想。
为我着想？我笑了，我怎么觉得，你是为你们陆家着想呢？朱张两家一倒，江东士族，就剩顾陆两家了。你们陆家，不就一家独大了？
陆逊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夫人明鉴。他说，陆家的荣耀，就是夫人的荣耀。陆家的强大，就是夫人的强大。夫人要治理江东，离不开士族的支持。与其留着几家三心二意的，不如扶持一家忠心耿耿的。
嚯。
这话都说得出口。
忠心耿耿？
你陆逊也配说忠心耿耿？
昨天晚上还在跟我谈条件，今天就忠心耿耿了？
但我没戳穿他。
有些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就行了。
没必要说出来。
只要他能干活，能帮你办事，黑一点又怎么样？
这个世道，白莲花活不长。
我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山越那边，你去安排。
朱家张家那边，你也去盯着。
我要的是——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到时候，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陆逊躬身行礼。
学生明白。
去吧。
他转身走了。
背影挺拔，脚步沉稳。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陆逊啊陆逊。
你最好真的忠心耿耿。
不然的话……
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