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最后看了一圈在座的将领。
这一仗,不是为了救白马。白马能不能保住,说实话我已经不敢打包票了。但袁绍的粮草一旦断了,颜良就撑不住。三万人没饭吃,再猛也得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四月初三,深夜。
月黑风高。
曹纯带着三百虎豹骑,从官渡大营悄然出发。
虎豹骑是曹军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重甲骑士,人马俱甲,冲锋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一千多人的虎豹骑,足以横扫千军万马。
今天,曹纯只带了三百人。
三百人,够吗?
不是去打仗,是去烧粮。够了。
他们沿着鸿沟水系向西,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袁军的斥候巡逻路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延津以南二十里的一处山谷。
这里是袁绍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曹纯让所有人下马,隐蔽在山谷两侧的灌木丛中。然后他派了十个斥候去前方探查。
一刻钟后,斥候回来了。
将军,前方发现袁军运粮队。约二十辆粮车,五百护卫。正在谷口扎营歇脚。
曹纯点了点头。
二十辆粮车,五百护卫。三百虎豹骑打五百没有防备的护卫——绰绰有余。
他等到夜色最深的那一刻,然后下令:
点火。冲。
三百骑兵同时点燃浸了油脂的火把,从山谷两侧冲了下来。
虎豹骑的冲锋是什么概念?
人马俱甲,全速冲击。三百匹战马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地震,铁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月亮。
袁军的护卫从睡梦中被震醒的时候,虎豹骑已经冲到了面前。
敌袭——!
哨兵刚喊了半声,曹纯的长槊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接下来的事情,用来形容都不为过。三百虎豹骑分成六队,从六个方向同时冲入袁军营地。护卫们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被铁蹄踏翻在地。
曹纯亲自砍翻了护军营门,然后直奔粮车。
他把火把扔上第一辆粮车。
风很给力。
那天夜里恰好刮着北风,火势从第一辆粮车迅速蔓延到第二辆、第三辆……二十多辆粮车装满了粮草,全是易燃物,一刻钟之内全部被点燃。
火光冲天。
远远看去,那一幕像是地面上燃起了一条火龙,从山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谷尾。
夏侯渊的两千骑兵在十里外看到了火光,立刻策马赶来追击溃逃的袁军。这一夜,曹军斩获颇丰——杀敌近千人,俘虏三百,缴获战马两百余匹。
当然,最重要的战果不是这些。
是那二十车粮草。
全烧了。
白马。
颜良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北方天空那抹隐约的火光,脸色铁青。
他知道那是什么。
粮草。他的粮草。
曹军夜袭,烧了全部运粮。斥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颜良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白马城。这座城他已经围了一个多月,攻了无数次,就差最后一口气了。刘延那个守将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确实难缠——一千多人守到现在,居然还没投降。
但现在粮草没了。
三万人,没饭吃。
这不是士气问题,是物理问题。人不吃饭就会死,不管你多勇猛都一样。
继续攻城。颜良说。
将军?副将以为听错了。
明天,全力攻城。颜良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股疯狂,粮草没了,我们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拿下白马。
四月初五,颜良发动了白马之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总攻。
三万人,全线压上。
投石车、云梯、冲车、步兵、骑兵——所有能用的一起上。城墙上的守军被这波攻势打得几乎崩溃,刘延在城头指挥,身上多了三道伤口,最深处可见骨头。
但他没有退。
顶住!再顶一天!
城下,袁军如潮水般涌来。城上,守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滚石、热油、箭矢——什么都往下面扔。有个士兵把受伤的同伴推下城墙,用尸体当路障堵住缺口;有个老兵把最后一壶热油浇下去之后,抱着点燃的火把跳进了袁军的云梯里。
五百人,打出了三千人的气势。
傍晚,颜良看着城墙下堆成山的尸体——大部分是他的人——终于下令退兵。
不是打不下来。
是打下来也没用了。没有粮草,拿下这座城也守不住。三万人饿着肚子打仗已经是极限,再拖下去不用曹军来打,自己就散了。
四月初六,白马传来消息:颜良开始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