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直接带他们回我自己的侯府。
但吕布不同意。
那怎么行！他大手一挥，陛下知道我来，肯定要召见的。我们住你那儿算怎么回事？不合规矩。
我心说：规矩？你吕布什么时候讲过规矩？当年你跟丁原，认了个干爹，转头就把他杀了；跟董卓，又认了个干爹，转头又把他杀了。杀干爹杀得这么熟练的人，现在跟我说不合规矩？当然，这话我也就心里想想，说出口是不可能的。
但他坚持，我也没办法。
最后还是住进了许昌的驿馆——就是以前曹操招待各地诸侯的那个地方，地方大，院子多，住十几个人加几百护卫，绰绰有余。
安顿下来之后，我本想跟吕布好好聊聊。
结果他倒好，一路上累了，说要先歇一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歇就歇吧。
正好我也有事。
我回自己府邸的时候，貂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搬了个躺椅，躺在葡萄架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优哉游哉的。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
回来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累死我了。
接个人而已，累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我爹带了全家来，六个儿子，七八个老婆，还有一千多护卫。那阵仗，跟搬家似的。
貂蝉一声笑了。
温侯这是……打算在许昌长住？
谁知道呢。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怕他一时半会儿不走，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婚事，我可受不了。
念叨你就听着呗。貂蝉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反正你又不会答应。
话是这么说……我顿了顿，他要是硬逼我怎么办？
貂蝉放下书，看着我。
他逼你，你就从了？
那不可能。我想都不想就说。
那不就得了。貂蝉笑了，你自己心里有主意，管别人怎么说呢。
我看着她。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特别好看。
我咽了口唾沫。
那什么，我轻咳一声，你住我这边，没问题吧？我爹来了，会不会撞见？
撞见怎么了？貂蝉挑了挑眉，我是你爹的小妾，住你这儿怎么了？母女住一个院子，不正常吗？
我：
正常个屁。
也就你敢这么说。
但话说回来，确实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貂蝉名义上是吕布的小妾，也就是我的。
小妈住继女的府邸，有什么问题？
没人会多想。
行吧。我点点头，那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平时尽量少出门，省得被我爹那边的人看见，多嘴多舌。
知道了。貂蝉笑着说，吕侯放心，妾身一定深居简出，不给您惹麻烦。
我瞪了她一眼。
少贫。
说是让她深居简出，其实也就是说说。
吕布那边忙着安顿家眷、忙着准备进宫见皇帝，根本顾不上貂蝉。
他甚至都不一定知道貂蝉在许昌。
毕竟，貂蝉对他来说，就是众多小妾中的一个。
还是最不听话、最碰不得的那个。
以前在下邳的时候，貂蝉就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侍寝。
吕布一开始还不高兴，后来吕玲绮又给他送了那么多美女，他也就无所谓了。
男人嘛。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样了。所以，貂蝉住在我这儿，安全得很，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白天，我们各忙各的。我处理政务，她看书、晒太阳，顺便帮我整理荆州传回来的消息。你别小看她——这位除了长得好看，脑子也是真好使。一堆密报，经她手一归置，哪件要紧，哪件不急，列得清清楚楚，比我这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利索。
晚上有时候一起吃饭，聊聊天。再偶尔嘛……嗯，就是那个偶尔。接下来的，这里就不逐帧描述了。用三国的话说，这叫鱼水之欢；用现代的话说，这叫——嗯，懂的都懂。
反正啊，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如果不是婚事那档子事一直悬在脑袋顶上，那还能更舒服。
舒服的日子总是过得快。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就这样也挺好。什么王图霸业，什么光宗耀祖，哪有跟喜欢的人一起晒太阳舒服？再经常偶尔来个鱼水之乐，岂不美哉？
眼下我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更要紧的事——这事我没法跟任何人说，憋得慌。
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吕布，我那便宜爹，六个儿子。六个！大的过几年能上马砍人了，小的还在吃奶，排成一排蹲在院子里，跟葫芦娃似的，满院子鸡飞狗跳。
我不是酸他有儿子。我是酸——他居然能跟女人生出孩子来。
我就不行。
你们别笑，我是认真的。我，邱南山，纯爷们儿的灵魂，如今住在一个女人身子里；我媳妇儿，貂蝉，乱世第一美人，货真价实的女人。我们俩的关系，用两个字概括，叫；用八个字概括，叫夜夜笙歌，琴瑟和鸣。
可你要问她：你们啥时候要个孩子？
答案只有三个字：生不了。
这事儿怨谁都怨不着，纯属物种配置问题。灵魂这东西，它管思想，管感情，管半夜想吃什么——唯独不管生孩子。俩女的躺在锦衾里滚一辈子，也滚不出一颗受精卵来。这是生物课的基本盘，神仙来了也改不了。
我也想过去领养一个。乱世嘛，最不缺的就是没爹的孩子。可我一盘算，黄了：貂蝉名义上是我爹的小妾，是我的；我呢，未出阁的将门之女。这俩身份，谁领个孩子回来，都够许昌城的闲汉编三出大戏——吕家小姐有私生子啦！温侯小妾绿了温侯啦！听听，这都什么词儿。
就算我真有胆领回来，孩子管我叫啥？叫娘？那貂蝉算啥，算外婆？这辈分乱得，我自己都想把自己扔进黄河里去洗洗。
所以啊，这事儿，从盘古开天那会儿就注定是死局了。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看着枕边人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就忍不住想：穿越，你到底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副好皮囊，给了我一个乱世第一美人，给了我一段谁都不知道的好日子——代价，就是跟这个人，一辈子不会有孩子。
操他妈的。两个女人，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这他妈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