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明白了。查赵立春，难就难在这里。他这种级别的领导，不会亲自收钱，不会亲自办事。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秘书、亲属、朋友来操作。要找到直接证据，太难了。
“那陆尘和高育良呢？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
陈海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
“这个……说来话长。”陈海说，“陆尘是常务副省长，年轻有为，有抱负。他可能真想反腐，也可能想借此立威。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老资格了。他和赵立春以前关系不错，但后来好像有些矛盾。具体内幕，我也不清楚。”
钟小艾补充道：“我听说，高育良想接沙瑞金的班。但沙瑞金好像更看好陆尘。所以他们之间，可能有竞争。”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只是查案的问题，还有权力斗争的问题。
“亮平，我给你一个建议。”陈海说，“刚回来，不要急着站队，不要急着表态。先熟悉情况，把案子查清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依法依规。至于那些政治博弈，能避开就避开。”
“避得开吗？”
“尽量吧。”陈海苦笑，“在汉东，想完全避开政治，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我们可以保持专业，保持原则。”
侯亮平点点头。他知道陈海说得对。他是检察官出身，查案是他的专业。政治斗争不是他擅长的，也不是他想参与的。
但他也知道，一旦卷入这个案子，就不可能完全避开政治。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钟小艾想起什么，“我听说，陆尘和高育良正在找陈永华。”
“陈永华？赵立春的前秘书？”
“对。吴建设交代，给赵立春的钱都是通过陈永华转交的。如果能找到陈永华，拿到他的口供，赵立春的问题就可能突破。”
侯亮平的眼神变得锐利。
“陈永华现在在哪里？”
“听说在京市，一家国企当副总。陆尘已经派人去找了。”
“谁去找的？”
“祁同伟。他昨天去了京市。”
侯亮平心里一沉。祁同伟是陆尘的人，他去找陈永华，意味着陆尘想掌握这个关键证据。如果陈永华被陆尘控制，那么赵立春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就可能落到陆尘手里。
这不是好事。倒不是他对陆尘有意见，而是他担心，陆尘可能会利用这个案子达到政治目的。
“我得做点什么。”侯亮平站起身。
“你想做什么？”陈海问。
“我也要去京市。陈永华这个关键证人，不能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但沙书记刚说了，要稳妥，要走程序。你现在去京市，会不会太急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侯亮平说，“如果陈永华真的被控制，而他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个案子就可能失控。我必须去，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陈海看着侯亮平，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敬佩。
“亮平，你还是老样子，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这是我的工作。”侯亮平拿起外套，“小艾，帮我订明天最早去京市的机票。陈海，省纪委这边，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你小心点。”
侯亮平离开检察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街道上灯火通明，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些冒险。沙瑞金刚提醒他要稳妥，他就急着去京市找证人，这可能会让沙瑞金不满。
但他别无选择。作为检察官，他的职责是查清事实，维护正义。如果因为顾虑政治影响就畏首畏尾，那他就不是侯亮平了。
手机响了。是沙瑞金打来的。
“喂？沙书记。”
“亮平啊，睡了吗？”
“还没。沙书记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岩台案的调查要稳步推进，不要急于求成。特别是涉及到京市那边的人和事，要谨慎处理。”
侯亮平心里一惊。沙瑞金怎么知道他要去京市？难道有人在监视他？
“沙书记，我明白。”
“明白就好。”沙瑞金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有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工作最有利，对自己最有利。好了，早点休息吧。”
电话挂断了。侯亮平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沙瑞金的这个电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他不要越界，警告他不要擅自行动。
但他已经决定了。明天一早，他就去京市。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哪怕艰难，哪怕危险。
与此同时，京市某高档小区。
祁同伟站在一栋楼楼下，抬头看着十二层的窗户。灯亮着，说明人在家。
他身边站着两个便衣警察。
“祁厅长，确定要上去吗？”
“上。”祁同伟说，“但注意方式，不要吓到他。就说我们是汉东省公安厅的，有事找他了解情况。”
“明白。”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上行时，祁同伟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在快速思考。
陈永华是关键证人。如果能拿下他，赵立春的问题就可能突破。到时候，这个案子就是他的功劳，陆尘的功劳。
但侯亮平回来了。沙瑞金把他放在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明显是想控制这个案子。如果侯亮平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所以他必须快，必须在侯亮平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陈永华的口供。
电梯停在十二楼。祁同伟走到1202室门前，按下门铃。
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出头，戴着眼镜，穿着睡衣。
“你们找谁？”
“陈永华先生吗？我们是汉东省公安厅的，有点事想向您了解。”
陈永华的脸色变了。
“什么事？这么晚了。”
“关于岩台的一些情况。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陈永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进来吧。”
祁同伟走进客厅。客厅很大，装修豪华，墙上挂着名画，架上摆着古董。看得出来，陈永华的生活很优越。
“陈先生，我们就直说了。”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吴建设您认识吗？”
陈永华的脸色更白了。
“不……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他说通过您给赵立春书记送过钱，累计七八百万。”
“他胡说！”陈永华激动地站起来，“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他在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我们会调查。”祁同伟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件，“这是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吴建设公司向您个人账户转账的记录。您能解释一下吗？”
陈永华看着那些复印件，手开始发抖。
“这……这些是正常的往来。吴建设公司和我们单位有合作，这些是业务款项。”
“业务款项为什么要转到您个人账户？而且金额这么大？”
陈永华说不出话了。
祁同伟知道，陈永华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
“陈先生，我们是来帮您的。如果您能如实说明情况，配合调查，我们可以考虑从宽处理。如果您拒不配合，那我们就只能按程序办了。”
陈永华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证我的安全。赵书记……赵立春的能量很大。如果我交代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们可以安排保护。”
“不够。”陈永华摇头，“我要你们保证，把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给我新的身份，让我重新开始。”
祁同伟皱眉。这个要求超出了他的权限。
“陈先生，这个我们需要请示。”
“那就等你们请示好了再来。”陈永华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祁同伟看着陈永华，知道今晚拿不到口供了。陈永华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提条件。
“好，我们会请示。但在这期间，请您不要离开京市，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会的。”
离开陈永华家，祁同伟坐进车里，立刻给陆尘打电话。
“陆省长，陈永华找到了，但他提了条件。”
“什么条件？”
“要我们保证他的安全，给他新身份，让他重新开始。”
陆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条件我们答应不了。证人的安全我们可以保证，但新身份不是我们能给的。”
“那怎么办？”
“先稳住他。告诉他，我们会考虑他的要求，但需要时间。在这期间，让他先交代一部分，证明他的诚意。”
“我试试。但这个人很精明，不一定会上当。”
“那就想办法。”陆尘说，“另外，侯亮平可能也要去京市。你要赶在他前面，把陈永华控制住。”
“侯亮平也要来？”
“我刚刚得到消息，他订了明天去京市的机票。”
祁同伟心里一紧。侯亮平的动作好快。
“我明白了。我会抓紧时间。”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着窗外京市的夜景。这个城市灯火辉煌，但在这辉煌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暗流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