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报告我已经在准备了。就算沙书记不看，我也会继续调查。”
林国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亮平同志，你这是何苦呢？沙书记都发话了，你还要对着干？”
“我不是对着干，我是履行职责。”
“履行职责也要看情况。”林国华语气变得严肃，“在纪委工作，不能只讲原则，还要讲政治。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顾全大局，就是服从领导。”
“如果领导的指示违背原则呢？”
“那要看什么原则。”林国华说，“有些原则可以坚持，有些原则可以变通。赵立春的案子，就属于可以变通的那种。”
侯亮平摇头。
“林书记，对不起。这个原则，我变通不了。”
林国华盯着侯亮平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太固执。算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在你。但我提醒你，继续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林国华走了。侯亮平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短信。打开一看，是陆尘发来的。
“侯书记，有空吗？想跟你聊聊赵立春的案子。”
侯亮平回复：“在哪？”
“省政府旁边，老地方茶馆。现在。”
十分钟后，侯亮平走进茶馆。陆尘已经在一个包厢里等他了。
“侯书记，请坐。”陆尘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喝什么茶？”
“随便。”
陆尘点了壶铁观音。服务员上完茶离开后，陆尘关上门。
“侯书记，听说沙书记让你暂停调查赵立春？”
消息传得真快。侯亮平想。纪委刚发生的事，陆尘就知道了。
“不是暂停，是让我先办乔建军的案子。”
“一个意思。”陆尘给侯亮平倒茶，“沙书记这是想压一压。你怎么打算？”
“继续查。”侯亮平说，“材料我已经在准备了，准备向沙书记正式汇报。”
“如果沙书记不让你汇报呢？”
“那我就向上级纪委汇报。”
陆尘笑了，端起茶杯。
“侯书记，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绕过沙书记直接向上汇报，会有什么后果？”
“最坏的结果，撤我的职。”
“撤职倒不至于，但你在汉东的工作就难开展了。”陆尘说，“沙书记毕竟是省委书记，他要是对你有意见，你以后寸步难行。”
“那陆省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换种方式。”陆尘放下茶杯，“既然沙书记不想让你查赵立春，那你就先不查。但你不查，不代表别人不查。”
侯亮平听出了陆尘话里的意思。
“陆省长要查？”
“我正在查。”陆尘说，“而且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什么进展？”
陆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侯亮平面前。
“看看这个。”
侯亮平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银行单据。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几个外国人在一起，背景是赌场。银行单据显示，这个男人的账户有巨额资金往来。
“这是谁？”
“李成功的弟弟，李成仁。”陆尘说，“他在澳门赌场输了三千万，用的就是赵立春儿子赵瑞龙提供的资金。这些钱，都是从赵立春的海外账户转出来的。”
侯亮平仔细看着那些材料。照片很清晰，银行单据也有银行盖章。如果这些材料是真的，那就是铁证。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有我的渠道。”陆尘没有细说，“侯书记，这些材料可以证明赵立春有巨额不明财产，而且转移到海外。光这一条，就够立案审查了。”
“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侯亮平说，“不能直接证明钱是赵立春的，只能证明和他儿子有关。”
“有他儿子就够了。”陆尘说，“赵瑞龙的钱哪来的？还不是赵立春给的。父子之间，财产很难分清楚。只要证明赵瑞龙有问题，赵立春就脱不了干系。”
侯亮平承认陆尘说得有道理。但他总觉得，陆尘这么积极，背后有其他目的。
“陆省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汉东。”陆尘表情严肃，“赵立春在汉东这么多年，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不把他查清楚，汉东的风气就正不了。”
“但沙书记那边……”
“沙书记那边我去做工作。”陆尘说，“只要你把这些材料整理成报告，我去找沙书记谈。到时候证据摆在面前，沙书记想压也压不住。”
侯亮平思考着。陆尘的建议有诱惑力。用这些材料，确实可以撬动赵立春。但代价是，他可能被陆尘当枪使。
“陆省长，这些材料，你可以自己交给沙书记。为什么非要通过我？”
“因为你是纪委书记。”陆尘说，“办案是你的职责，不是我的。我直接插手，名不正言不顺。你出面，合情合理。”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侯亮平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不要太久。”陆尘说，“这些材料有时效性。拖久了，对方可能察觉，把证据销毁。”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侯亮平带着材料离开茶馆。
回到办公室，侯亮平仔细研究那些材料。照片是真的，银行单据也是真的。如果这些材料属实，那赵立春的问题就严重了。
但问题是，陆尘从哪里搞到这些材料的？赌场照片，银行流水，这些都是高度隐私的信息。陆尘作为常务副省长，怎么能拿到这些？
除非，他有特殊的渠道。或者，他有特殊的手段。
侯亮平想起陈岩石的话：赵立春那些人，手段多着呢。
陆尘的手段，恐怕也不少。
正思考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祁同伟。
“侯书记，听说你拿到新材料了？”
侯亮平心里一惊。陆尘刚给他材料，祁同伟就知道了。这两人果然是一伙的。
“祁厅长消息很灵通啊。”
“陆省长跟我说的。”祁同伟语气轻松，“侯书记，这些材料很有价值。用好了，赵立春就跑不了。”
“你们想让我用这些材料？”
“对。你是纪委书记，由你出面最合适。”
“那你们呢？”
“我们配合你。”祁同伟说，“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侯亮平明白了。陆尘和祁同伟想让他打头阵，他们跟在后面捡便宜。成了，功劳是大家的。败了，责任是他侯亮平的。
“祁厅长，容我再想想。”
“好，但请尽快。时机不等人。”
电话挂断。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陷入两难。一边是沙瑞金的压力，让他暂停调查。一边是陆尘的诱惑，给他提供关键证据。
他该听谁的？
或者说，他该信谁的？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他的指示不能不重视。但赵立春的问题确实存在，不查就是失职。
陆尘的证据很有力，但陆尘的动机可疑。这个人太积极了，积极得不像一个单纯的举报者。
侯亮平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材料。
不管怎样，这些材料是真的。只要是真的，就可以用。
至于谁在用，为什么用，那是其次的问题。
他拿起电话，打给钟小艾。
“小艾，帮我核实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
“陆尘给我的，关于李成仁在澳门赌博，用的赵瑞龙的钱。你找人查查，这些材料是不是真的。”
“陆尘给你的？”钟小艾很惊讶，“他为什么给你？”
“他说想帮我查赵立春。”
“你信吗？”
“不全信。所以让你核实。”
“好，我马上找人查。”
“要快。陆尘说这些材料有时效性。”
“明白。”
放下电话，侯亮平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要下雨了。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向左还是向右，会影响整个案子的走向，也会影响他自己的命运。
但他没得选。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不管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
他拿起笔，开始整理那些材料。
不管陆尘的动机是什么，这些材料是真的。只要是真的，就可以成为刺向腐败的利剑。
而他，愿意做那个执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