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省府一号院还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里。陆尘的书房灯已经亮了两个小时。
陈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看见陆尘站在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游走。
“陆省长,您又一宿没睡?”
“睡不着。”陆尘没回头,铅笔在“京州市”位置上画了个红圈,“老陈,你说赵瑞龙会往哪跑?”
陈明放下咖啡杯,走到地图前:“他这种公子哥,吃不了苦。肯定是往沿海城市跑,方便出境。深圳、珠海,或者干脆去香港。”
“往南跑……”陆尘的铅笔又挪到汉东省南部的边界线,“祁厅长已经在南边布网了。但我总觉得,他不会按常理出牌。”
“您的意思是?”
“他老子赵立春在京市经营二十年,关系网遍及全国。”陆尘转过身,“北上,过山海关,那边有他们的人。往西,走西北线,那边监管相对松散。再不济,往西南边境偷渡,也不是不可能。”
陈明皱眉:“那我们要扩大搜索范围?”
“不。”陆尘放下铅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祁厅长按原计划,重点布控南边。但你要带一队人,扮成商人,往北边几个重要节点城市摸一摸。”
“您怀疑他会反其道而行?”
“不是怀疑,是了解。”陆尘走回办公桌,“赵立春父子,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当年光明区那块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高价竞标,结果他们通过‘棚户区改造’的名义,以近乎白送的价格拿到手。这次他们也会想,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往南跑,那我就往北。”
咖啡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另外,”陆尘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份名单上的人,你是第三批要接触的干部。前面两批,王为民和张正义已经报到开始工作了。这批要谨慎,里面可能有沙瑞金的人。”
陈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是些看似不起眼的处级、副厅级干部,分散在各个厅局委办。
“怎么判断?”
“看履历,看有没有‘奇怪’的提拔或调职。”陆尘重新坐回椅子,“比如一个干部,在某个冷门岗位干了十几年,突然被调到重要部门,而且这个调动发生在沙瑞金来汉东之后。这种,要特别注意。”
“明白了。”陈明收起名单,“陆省长,还有个事。高主席昨天去看了陈岩石,谈得不是很愉快。”
“意料之中。”陆尘揉着眉心,“老陈书记那个脾气,能愉快才怪。高主席怎么说?”
“陈老坚持认为,李达康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他还说……还说陆省长您下手太狠,不给老同志留余地。”
“留余地?”陆尘冷笑,“他收三千万贿款的时候,给汉东省财政留余地了吗?他儿子在英国一年花七百万的时候,给老百姓留余地了吗?”
陈明没接话。
陆尘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高主席这边,还得继续做工作。陈岩石在老干部里的影响力不能低估,尤其是在军队退下来的那一批。沙瑞金肯定会去拉拢他们,我们得抢先一步。”
“那要不要我……”
“不用,高主席处理这种关系比我们在行。”陆尘摆手,“你的任务是盯紧名单上那些人,还有北边的线。对了,侯亮平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在审讯室跟李达康耗着。看样子是想在常委会召开前,把李达康的案子彻底砸实。”
“让他耗。”陆尘翻开一份新文件,“但告诉他,今天下午的经济形势分析会,他必须参加。不来,我就按缺席处理。”
“他可能会借口办案……”
“办案重要,还是全省经济工作重要?”陆尘抬眼,“他是省纪委副书记,也是省委委员。经济工作,他有权参加,也有义务参加。”
陈明会意:“我这就通知他。”
上午九点,省纪委审讯室。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夜的审讯,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侯亮平坐在对面,眼皮也在打架,但强撑着精神。
“李达康,这三千万,你承认是贿款,不是借款,对吧?”
李达康眼皮都没抬:“我说过了,是借款。”
“借条呢?”
“在家里,你们不是搜过了吗?”
“那些借条是假的。”侯亮平拍桌子,“时间对不上,签字笔迹也不对!李达康,你到底还要顽抗到什么时候?”
李达康睁开眼睛,眼神浑浊但依然顽固:“侯亮平,你这么想定我的罪,是不是急着立功?好往上爬?”
“你!”
门开了,钟小艾走进来,在侯亮平耳边低语几句。
侯亮平脸色一沉:“现在?”
“陆省长亲自要求的。”
侯亮平看向李达康,后者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去吧,侯副书记。工作重要,我这老头子,跑不了。”
侯亮平站起来,凑近李达康:“你等着,等我回来,咱们继续。”
“我等着。”李达康重新闭上眼睛。
走出审讯室,侯亮平一脸怒容:“陆尘到底想干什么?他不知道现在办案正在关键时期吗?”
钟小艾低声说:“下午的会是省委常委会定的,所有省委委员都要参加。你不去,就是违反组织纪律。”
“他这是故意干扰办案!”
“也许吧。”钟小艾叹了口气,“但亮平,我觉得陆省长说得对。你是省纪委副书记,但也是省委委员。经济工作,你确实应该了解和参与。”
侯亮平停下脚步,盯着她:“小艾,你最近怎么总替陆尘说话?”
钟小艾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是替他说话,是就事论事。亮平,你太专注案子,已经快一个月没管过纪委的其他工作了。王副书记昨天找我抱怨,说纪委的日常运转都快出问题了。”
侯亮平一愣。
“而且,”钟小艾声音更低,“沙书记那边,好像对陆省长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
“沙书记他……”
“他昨天找你谈话,没让你对抗陆尘吧?”钟小艾问,“他让你观察,学习,汇报。”
侯亮平沉默了。钟小艾说得对,沙瑞金确实没有让他对抗陆尘,反而让他“多看多听”。
“走吧。”他最终说,“开会去。我倒要看看,陆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