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陆尘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云层染成红色，像流淌的血。
他知道，沙瑞金这一步，是为了保护上面的人。但也说明，赵立春案的真正主谋，开始发力了。
而他，不能坐视不管。
晚上八点，陆尘办公室。
高育良、祁同伟、吴春林、陈明围坐在茶几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沙瑞金这是在给那些人争取时间。”高育良放下茶杯，“一旦赵瑞龙案子定了，那些人的罪证就会被掩盖。”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祁同伟拍了一下桌边，“赵瑞龙的证词里，涉及到了那位‘老领导’。只要把他挖出来，汉东的天就彻底变了。”
“但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吴春林皱眉，“赵瑞龙的口供是孤证，那位‘老领导’完全可以说赵瑞龙污蔑。”
“那就找更多的证据。”陆尘开口，“王丽找到了吗？”
祁同伟摇头：“没有。她像人间蒸发了，完全联系不上。”
“继续找。”陆尘转向陈明，“产业振兴基金的设立方案，明天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
“明天？”陈明惊讶，“是不是太急了？”
“就是要急。”陆尘站起来，“沙瑞金想冷处理赵立春案，我们就反其道而行，用经济手段搅动局面。产业基金的事情一旦落定，光明区就会成为全省的样板。到时候，那些僵尸企业怎么处置，都会在聚光灯下进行。他想捂住，也捂不住。”
高育良点头：“好主意。用发展的成绩，反逼他们继续查案。”
“另外，”陆尘看向祁同伟，“赵立春案的材料，你想办法透露给巡视组。”
“直接给？”
“不要直接给，用匿名的方式。郑国锋不是傻子，他会自己判断。”
祁同伟沉吟：“我安排人去做。”
“还有，”陆尘补充，“侯亮平手里的备份材料，想办法拿到。那是我们对付沙瑞金的武器。”
“拿到之后呢？”
陆尘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急着用。等到最关键的时侯，一举定乾坤。”
九点整，省委大院门口。
郑国锋的车驶出大门，准备回巡视组驻地。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郑国锋忽然看到后视镜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郑国锋推开车门，走到车尾。路灯下，一个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地上。
他捡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请过目。事关汉东前途。”
郑国锋皱了皱眉，借着路灯的光翻看文件。第一页，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金额巨大，转账频繁。第二页，是一份赵立春与某位“老领导”的通话记录。第三页，是赵瑞龙的口供摘要……
他越看越心惊。
这些材料，比他之前从正式渠道获取的，要详细得多，也敏感得多。
他合上文件，左右看看，没有任何异常。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郑国锋回到车里：“走吧，回驻地。”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郑国锋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这些材料，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匿名？如果是假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拨通了副组长李卫国的电话：“卫国，今晚有事，你先不要休息。我过来找你。”
“什么事？”
“有大料。”
一个小时后，巡视组驻地的小会议室，郑国锋和李卫国面对面坐着，面前摊开那些匿名材料。
“这些材料，如果属实，赵立春案的背后还有人。”李卫国推了推眼镜，“而且，是级别很高的人。”
“所以才棘手。”郑国锋揉着太阳穴，“如果继续深查，可能引发地震。如果不查，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信任。”
“郑组长，您的意思是……”
郑国锋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我在想，这些材料是谁送来的。”
“可能是陆尘，也可能是祁同伟，甚至可能是侯亮平。”李卫国分析，“无论谁送的，目的都是借我们的手，继续查下去。”
“他们的目的不重要。”郑国锋转身，“重要的是，材料里的内容是否属实。”
“那我们……”
“查。”郑国锋下定了决心，“但低调地查，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沙瑞金。”
李卫国点头：“明白。”
郑国锋走回窗边，望着夜色中沉睡的城市。
汉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他，已经是这潭水里的一条鱼。要么游到对岸，要么被水淹没。
没有第三条路。
同一时间，省纪委办案点。
侯亮平站在赵瑞龙的牢房外，透过铁窗看着他。赵瑞龙蜷缩在床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在哭。
“侯书记，”看守走过来，“赵瑞龙要见您。”
侯亮平皱了皱眉：“现在？”
“他说，有重要情况要补充。”
侯亮平看了看向导：“开门。”
牢房门打开，赵瑞龙抬起头，眼睛红肿：“侯书记，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我知道，我跑不掉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把我儿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把一切都说了。包括那个人……我爸的真正靠山。”
侯亮平目光一闪：“你先说，我才能安排。”
“不，你先安排，我就说。”赵瑞龙咬着牙，“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你不答应，我打死也不说。”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很久：“好，我答应你。但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敢骗我……”
“我不会骗你。”赵瑞龙打断，“我儿子平安，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侯亮平转身离开。
走出牢房，他掏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信息：“赵瑞龙要开口了。这次，是真的。”
信息发出去，但没有回复。
他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